日军三八式步枪的尖啸撕裂天目山清晨的静谧,子弹裹挟着劲风砸在山涧石壁上,溅起的石屑簌簌落在苏瑶发间。陈生将她死死按在石壁凹陷处,左臂横亘在她颈侧,掌心牢牢捂住她的嘴,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她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
苏瑶睁着杏眼仰头看他,晨光穿透枝叶碎在他染了尘灰的侧脸,那道脖颈间的弹片擦伤泛着淡红,与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陈生,眉眼凝着谍战刀尖上磨出的冷锐,瞳孔里映着飞射的子弹,却依旧分神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安抚:“别怕,有我。”
短短三个字,比世间所有铠甲都更让人心安。
“陈先生!鬼子三面合围了!至少一个小队的兵力!”赵刚粗粝的吼声被枪声打断,他缩在一块巨石后,手里的驳壳枪连连点射,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日军士兵的闷哼。这个出身北方、一身蛮力的汉子,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憨直,只有浴血的狠厉,“船帮的两个兄弟中枪了!宋砚秋在给他们包扎!”
陈生微微抬眼,快速扫过战场。
山涧狭窄逼仄,两侧石壁陡峭如削,他们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典型的绝地死局。松本樱的清乡队显然是有备而来,士兵们呈三三制战术队形推进,钢盔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三挺歪把子机枪架在涧口,形成交叉火力网,将他们的活动范围死死压制在不足二十米的山涧中段。
更要命的是,头顶传来侦察机的轰鸣,日军飞机低空掠过山涧,机翼下的太阳旗刺得人眼睛生疼,机舱里的观察员正用望远镜死死锁定他们的位置,不断给地面部队指引方向。
“晚秋!无线电还能用吗?”陈生侧头喊向蹲在最内侧的林晚秋,这个戴着细框眼镜、燕京大学毕业的女电讯员,正将发报机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石屑,镜片上已经沾了两点血污,却依旧镇定。
林晚秋快速检查了一番线路,指尖微微颤抖:“天线被流弹打断了!陈先生,我们没法再跟军部联系,也不知道刚才的警报有没有送到位!”
“周衍之的三个团,明天拂晓总攻云岭……”苏瑶抓住陈生的衣襟,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衣料,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如果我们的电报没送到,新四军军部毫无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陈生按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将她的慌乱一点点抚平。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躺在担架上的柳如烟——粗白布依旧裹着她的身躯,血迹早已凝固成暗沉的黑褐色,这个潜伏八年、爱恨交织的女特工,到死都想揭开的阴谋,此刻正化作一张铁网,将他们所有人困死在天目山的山涧里。
柳如烟临死前那句“别信周衍之,别信重庆”,像一根毒刺,扎在陈生心底最深处。
他突然意识到,从柳如烟暴露、乱石滩死局,到富春江被围、天目山遇伏,所有的路线、计划、行踪,都被对手精准拿捏。松本樱的反应快得反常,沈敬山的堵截准得诡异,甚至连他们弃船登岸、走山涧绕路的临时决定,都像是提前被人泄露。
队伍里,有内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生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快速扫过身边所有人:赵刚勇猛直率,绝不可能是奸细;宋砚秋沉稳干练,船帮上下都跟着他出生入死,无牵无挂;林晚秋家世清白,为抗日放弃留学,潜伏特高课九死一生;阿青年纪最小,是柳如烟捡来的孤女,对鬼子恨之入骨;船帮的弟兄,都是土生土长的浙西汉子,家人都在日军铁蹄下受难……
每一个人,都有誓死抗日的理由。
可那股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绝非错觉。
“陈生!左边!鬼子摸上来了!”苏瑶突然低呼,伸手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