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夜风卷着金陵城外的霜气,钻进农家小院的木窗缝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檐下挂着的马灯被风晃得光影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笼住院中的青石板,也映着守在廊下的阿青挺拔的背影。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短打,掌心雷别在腰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柄,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外漆黑的树林,连一片落叶坠地的轻响都不肯放过。
船舱里那一战耗光了众人大半体力,可谁也不敢真的酣然入睡——影子小李伏法、日军巡逻艇追袭、半路杀出的黑衣死士、还有王坤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像一根根细刺,扎在陈生心头,拔不掉,也松不得。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苏瑶鬓边散落的碎发。姑娘睡得极沉,长睫垂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左臂上的纱布还沾着未干透的碘酒痕迹,方才在山路被他背着走时,软乎乎的脸颊贴在他后背,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渗进来,成了这一路枪林弹雨里最安稳的念想。陈生俯身,在她光洁的额角轻轻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眼底的心疼与珍视,浓得化不开。
苏瑶似是有所察觉,睫毛颤了颤,嘤咛一声睁开眼,朦胧的目光撞进陈生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清醒了大半,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你怎么还没睡?一直守着我?”
“睡不着。”陈生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外面风大,怕你踢被子,也怕……有什么动静惊到你。”
苏瑶心头一暖,反手攥紧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只是陈生,明天去军统总部,我总觉得不安稳——王坤那个人,眼神太飘,说话也含糊其辞,影子的事他明明该有所耳闻,却一口咬定没听过,太刻意了。”
这正是陈生心头最悬的事。他早看出王坤不对劲,从接应时过于精准的位置,到提及影子时瞬间闪烁的眸光,再到安排小院时刻意将众人集中在一处,处处透着诡异。可对方是军统南京站明面上的负责人,持有总部签发的密令,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甚至暴露他们手中的日军军火清单——那是从镇江地下据点冒死取出的核心情报,记着日军在华东沿线的军火库坐标、补给路线、兵力部署,一旦落入柳生健雄手中,江南数省的地下战线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我知道。”陈生点头,眉峰拧起,眼底褪去温柔,覆上一层冷冽的锋芒,“所以明天不能按他的安排走。赵刚性子直,容易冲动,你我三人是铁三角,必须寸步不离,阿青熟悉地形,晚秋懂电讯破译,这两人是我们的左膀右臂,绝不能分开。”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赵刚压低的咳嗽声,紧接着是粗哑却谨慎的嗓音:“陈生,睡了没?有情况。”
陈生立刻起身,示意苏瑶躺好,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廊下,赵刚裹着一件旧棉袍,肩头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站得笔直,手里攥着一枚从院墙外捡来的碎纸片,纸片上是用铅笔草草勾勒的简易地形图,角落画着一个小小的蛇形标记,墨迹还未干透。
“刚巡逻的时候,在西墙根发现的,像是有人趴在墙外画的,扔进来就跑了,我追出去半里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赵刚将纸片递过去,眉头紧锁,“这标记我认得,去年在无锡执行任务时,汉奸特务队就用这个当暗号,叫‘毒蛇印’,陈生,这小院里肯定还有内鬼!”
陈生接过纸片,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与生硬的线条,地形图上清晰标注着小院的布局、众人的房间位置,甚至连廊下警戒的点位都标得一清二楚。毒蛇——柳生健雄口中的另一个暗棋,比影子小李藏得更深,更致命,此刻就潜伏在他们身边,或是这小院里的军统人员之中。
“不是小院的杂役,就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