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与长江在朝天门码头交汇,浑浊的江水撞出层层白浪,裹挟着商船、渡船与纤夫号子,在山城的晨雾中蔓延开一片喧嚣。陈生背着山口惠子踏上码头石阶时,裤脚还沾着宜宾山间的泥土,肩头的重量让他脊背微微绷紧,却步速未减。
“这重庆城可真够陡的!”赵刚扛着用粗布裹好的砍刀,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比咱们在宜宾爬的山还累人,这石梯坎怕不是有上千级?”
苏瑶走在陈生身侧,一手扶着山口惠子的腿,一手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腰间的短刀用布带缠了好几圈,却依旧难掩利落身姿。“重庆是山城,上半城和下半城全靠这些石梯连通。”她抬眼望了望前方错落有致的吊脚楼,“顾先生说过,这里码头多、帮派杂,鱼龙混杂,咱们得格外小心。”
顾砚臣带着苏晚晴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里面装着从望江楼带出的文物清单和少量重要资料。“前面就是都邮街,上半城最繁华的地方,咱们先找家客栈落脚。”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码头边那些穿着短打、腰挎短枪的汉子,“注意那些袍哥打扮的人,朝天门码头是他们的地盘,别轻易起冲突。”
苏晚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手里紧紧攥着顾砚臣的衣角。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旗袍,在满是粗粝气息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惹眼。“这些棚屋真特别,全是竹子做的。”她指着江边那些临时搭建的货栈和客栈,“听说丰水期一来就要拆掉,真是新鲜。”
陈生脚步一顿,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码头上人声鼎沸,纤夫的号子、商贩的叫卖声、船工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却隐隐有几道不寻常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别多说话,跟着我走。”他低声叮嘱,背着山口惠子加快了脚步。
穿过几条狭窄的街巷,终于在都邮街附近找到一家名为“临江客栈”的住处。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接过陈生递来的银元时,眼睛都亮了。“几位是从宜宾来的?”他一边引着众人上楼,一边随口问道,“最近宜宾不太平,好多人都往重庆跑呢。”
陈生眼神微动:“老板消息挺灵通。”
“那是自然!”老板拍了拍胸脯,“咱这客栈来往的都是生意人,南来北往的消息都能听到些。不过话说回来,最近重庆也不太平,都邮街的‘精神堡垒’天天有集会,特务也查得严,几位行事可得低调些。”
安顿好房间后,陈生将山口惠子放在床上。苏瑶立刻拿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额头的伤口。山口惠子已经醒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清明。“谢谢你,苏瑶。”她轻声道,“还有陈生,昨天多亏了你。”
陈生站在床边,看着她额头上缠着的白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要不是你,我们可能都活不过昨天。”他顿了顿,“你说渡边一郎手里还有一份更重要的文物清单,能详细说说吗?”
山口惠子闭上眼睛,回忆起往事:“我父亲原本是日本京都大学的汉学家,抗战爆发后,他拒绝为日军服务,带着我母亲回到中国,想把珍藏的文物捐给国民政府。可渡边一郎是我父亲的学生,他早就觊觎那些文物,还污蔑我父亲是叛国者,杀害了他和我母亲。”
她睁开眼,眼中满是恨意:“我侥幸逃脱后,一直想为父母报仇。后来我查到,渡边一郎不仅想掠夺我父亲的收藏,还在暗中搜集西南地区的珍贵文物,准备分批运回日本。他手里有一份秘密清单,记录着未被发现的文物窖藏地点,还有负责押送的路线和人员。”
顾砚臣推了推眼镜:“这么说来,这份清单关系重大。如果被渡边一郎得手,不知道多少国宝会流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