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教堂看看?”沈青枫扛着个藤箱,里面装着他们的“货物”——其实是些用来掩人耳目的绸缎。
陈生摇头:“先找地方落脚。赵刚说夫子庙附近有家‘晚香楼’,老板娘是自己人,代号兰草。”他忽然压低声音,“据说兰草以前是唱旦角的,后来嗓子坏了才开了这家客栈。”
晚香楼的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字迹圆润,像是女人写的。老板娘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串兰草,看见他们进来,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住店?楼上还有三间房,要临街的还是靠后的?”
“要三间靠后的,”陈生把藤箱往柜台上一放,“听说老板娘的兰花茶最好,给我们来三壶。”
老板娘的算盘停了,抬眼时眼角的细纹里带着笑:“不巧,兰花茶刚卖完。倒是新到了些碧螺春,是苏州东山的雨前茶。”她忽然往陈生手里塞了个茶包,“楼上左转第三间房,床板下有东西。”
房间里果然有张雕花床,床板掀开后,露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是幅南京地图,用红笔圈着秦淮河畔的“眉妩”胭脂铺,旁边还写着行小字:柳如眉,三十岁,三年前从上海迁来,丈夫早逝。
“丈夫早逝?”苏雪摸着地图上的字迹,“和沈青梧表姐去世的时间差不多。”
陈生忽然从盒子里掏出个银锁,锁上刻着个“安”字:“这是兰草的信物,说是遇到危险时,去秦淮河的画舫找个穿绿旗袍的女人,她会帮忙。”
暮色降临时,秦淮河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眉妩”胭脂铺的门是朱红色的,上面挂着串风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响声。苏雪刚要推门,就被陈生拉住了——铺子里走出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木盒,盒子上印着“眉妩”的字号。
“是日本领事馆的人,”陈生低声说,“我在重庆见过他,叫田中,是领事馆的秘书。”
男人走后,苏雪才推门进去。铺子里弥漫着股脂粉香,柜台后坐着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女人,头发绾成个圆髻,簪着支翡翠簪子。看见苏雪进来,她忽然笑了,眼角的梨涡深得像盛着水:“姑娘想买什么胭脂?新到了苏州的玫瑰膏,最衬皮肤。”
苏雪指着墙上的胭脂盒:“就要那个,上面画着兰草的。”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温和:“那是最后一盒了,是位先生预定的。”她忽然往苏雪手里塞了张纸条,“明早再来吧,我给你留着。”
出门时,苏雪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教堂。
聚宝门教堂的钟声在清晨的雾里荡开时,苏雪正站在圣母像前祈祷。她穿着身素色旗袍,手里攥着串念珠,眼角的余光瞥见个穿黑裙的女人走进来——正是柳如眉。
柳如眉跪在最前排的祷告席上,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苏雪刚要走过去,就看见个穿神父袍的男人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柳如眉的肩膀颤了颤,把个信封塞进了神父的袖口。
“那是法国神父,叫皮埃尔,”陈生不知何时站在苏雪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赵刚说他在南京待了二十年,表面上是传教,其实和日本人走得很近。”
弥撒结束后,皮埃尔神父在门口送教徒。柳如眉走过他身边时,他忽然说了句法语。苏雪恰好懂几句法语,听清他说的是:“货在水西门的仓库,今晚三更。”
柳如眉的脚步顿了顿,转身往秦淮河的方向走。苏雪刚要跟上去,就被皮埃尔叫住了:“这位小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教堂?”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眼睛在金丝眼镜后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