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大祭司和所有“根须”教徒献祭生命与灵魂凝聚而成的、试图召唤世界树本体降临的能量核心,此刻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囊。
失去了内在的支撑和远方本体的呼应,残存的幽绿能量失去了那狂热的、指向性的意志,变得混乱而无序,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溃散、喷射。
凄厉的、非人的尖啸声从光茧的残骸中发出,那是能量结构崩溃、残余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哀鸣。
构成光茧的能量根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透明,继而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枯枝,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飘飞的、毫无生机的绿色光尘。
冥冥中,那浩大、混沌、充满吞噬欲望的世界树意志,发出一声充斥着不甘与愤怒的、仿佛来自遥远深渊的咆哮,彻底从这片被星辰伟力强行肃清的空间中退潮般消褪。
核心控制室内,那令人窒息的重压骤然消失。
绿色的毁灭光潮迅速衰退,只剩下零星的能量余烬如同鬼火般飘荡,旋即被星尘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依旧冰冷运转的星辉领域彻底湮灭、同化。
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般的寂静,取代了之前的轰鸣与嘶吼。
只有金属冷却收缩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的、基地结构持续受损的呻吟,证明着时间并未静止。
林七夜半跪在地,一只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些许金色的血沫——那是圣焰过度消耗和内腑受创的表现。
他抬起头,金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空中那个依旧被璀璨星辉笼罩的身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无法掩饰的震撼,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忧虑。
成功了。
他们真的击退了那疯狂的、几乎不可阻挡的召唤仪式,逼退了世界树本体的意志。
但代价呢?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星尘身上。
星尘悬浮的高度降低了一些,周身那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刺目星辉正在逐渐内敛,但并未完全消失。
它们化作一道道凝实的、流淌着的湛蓝色光带,环绕着他缓缓旋转,散发出依旧令人心悸的冰冷神威。
他低着头,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线条绷紧到极致的下颌。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只手支撑着虚空,仿佛那无形的空气是唯一的支点。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筋疲力尽、濒临崩溃的脆弱感。
那枚湮灭了光茧核心的黑暗奇点早已消失,但他平伸出的那只手,五指依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仿佛还在竭力约束着某种即将脱缰而出的恐怖存在。
“星尘?”林七夜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伤势和之前的怒吼而异常沙哑。
他撑着圣剑,缓缓站起身,谨慎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周身的圣焰本能地收敛到最微弱的程度,以免刺激到对方那极不稳定的状态。
没有回应。
星尘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野兽负伤般的低吼。
环绕他的星辉光带随之剧烈波动,亮度骤增骤减,极不稳定。
【约束…愚行…】
【释放…展现…吾之伟力…】
冰冷的低语似乎只有他能听见,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和漠然的嘲讽。
“闭嘴…”星尘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低沉而扭曲,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他猛地甩了一下头,似乎想将那个声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