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星期五,下午三点二十五分。
营业部大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距离收盘还有五分钟,但人群已经不像往日那样聚集在行情板前,而是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大厅各处,有的坐在长椅上发呆,有的站在窗边抽烟,还有几个老人靠在柱子上,眼睛盯着已经很久没有变化的数字。
所有这些指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市场情绪降至冰点。
就在昨天收盘后,《上海证券报》头版刊登了飞乐音响的澄清公告:“经核实,我司目前与日本三洋公司没有实质性的合资谈判,此前市场传闻不实。”白纸黑字,彻底戳破了持续一周的合资泡沫。。。那些追高买入的人,那些听信“内幕消息”加仓的人,此刻都套在了山顶上。
陈默的十股,浮亏已经扩大到十块。。。但他一直没卖,因为总抱着“也许能涨回来”的幻想,因为那三百一十八块五的成本价像个锚,把他死死地锚定在这只下跌的股票上。
直到昨晚,直到他想明白老陆说的“沉没成本谬误”?
答案是不会。趋势向下,消息面利空,市场情绪低迷,没有任何买入理由。
那么,为什么还要持有?
“小陈。”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陈默回头,是老陆。他今天没穿工装,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保温杯。
“陆师傅。”
“决定了吗?”老陆走到他身边,也看向行情板。
“决定了。卖出。”
“那为什么还站着?”
陈默咬咬牙:“我现在就去。”
他走向委托柜台。那里几乎没人排队——在市场低迷的时候,买卖都变得稀少。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正低头看杂志,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卖出,飞乐音响,10股,市价。”陈默递上股东代码卡和委托单。
工作人员接过单子,快速录入系统。几秒钟后,打印机吐出一张成交单。陈默接过单子,手在微微发抖。。。。。。
十块八毛六。将近十一块钱的亏损。在包子铺要洗两千一百七十二个碗才能赚回来。或者包一千零八十个包子。或者上六天半的班。
他的胃一阵抽搐。
“第一次亏损?”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正常,交点学费。下次小心点。”
陈默没有说话,拿起成交单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头问:“请问现在飞乐音响的卖盘多吗?”
工作人员看了看屏幕:“卖五档上挂着两千多手,买盘很薄。怎么,还想买回来?”
“不,就问问。”
陈默走到大厅角落,找了个空椅子坐下。他把成交单摊在腿上,看着那些数字。。不算多,但这是真金白银的损失,是他三个多月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的一部分。
老陆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难受。”陈默老实说,“像被割了一块肉。”
“正常。”老陆点点头,“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每次想侥幸,想死扛,就回想今天的感觉。”
“陆师傅,我是不是很失败?学了这么久,还是亏了。”
老陆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那是一张交易记录单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写着巨大的“亏损”二字。
“这是我儿子第一笔亏损记录。”老陆说,“亏损金额:50元。他当时跟你一样,觉得自己很失败,觉得自己不适合股市。但他没有停下来总结,而是急着翻本,结果第二笔亏了2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