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一团黑影滚进来,张德全惊得从座位上滑下来,后腰不慎撞到小几上,将阿妩特意留给司烨的冰糖雪梨水撞翻。
几乎是同一刻,黑影跪在司烨的脚边。
糖水撒了一半。
司烨目光从撒了一半的梨汤上,慢慢移到张德全脸上,眼神凉浸浸的。
张德全心脏猛地一缩,“陛下饶命,都是这贼子吓的奴才。”
灯光下,张德全嘴周红腻,印着煞白的脸,那鬼样子没眼看。
司烨凤目一沉:“滚出去。”
这声之后,张德全撇着嘴站在宫门,无助的看着车轮从眼前驶过。
“好好的,又犯颠,见天儿的不给人好日子过·····”
一路碎碎念,往宫里走,忽然,侧边冷不丁探出一张脸。
“啊——鬼呀!”
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往宫门里冲,喊声震得守门的侍卫们齐刷刷抻着脖子往宫外瞧究竟。
然,张德全没跑两步,后领便被一股蛮力狠狠攥住,拖到宫墙根下,他吓得腿软,刚要再喊,就听对面传来低哑的男声。
“人。“
“活的人。”
张德全听了,抖着手摸了把对方的脸,触到温热的皮肉,原来是个人。
借着宫墙角那点微弱的光,又凝眉细瞧,这穿着和方那名暗卫是一起的,都是陛下的暗卫。
正怔忡间,黑衣人道:“信。”
“是我。”
“寻见。”
张德全脑子懵着,“什么信?”
黑衣人字字顿着往外蹦,声音压得极低,寥寥的字拼凑成一句:公主的信,我找到,我领赏,公公帮,告诉,陛下。
宫道上,张德全越走越快,遇着巡逻的禁军出声和他打招呼,他半句未应,只手指死死攥着手里的拂尘。
夜风卷着夜露的寒气灌进喉咙,呛得胸口发紧,他的呼吸乱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暗卫的话。
死人能写信吗?
他的心里想着一个大胆的念头,越想越激动,两眼放光,精神大震,在宫道上飞奔起来。
乾清宫,皇帝寝殿。
双喜立在殿外,檐下挂着暖黄的宫灯,殿前月台的石灯里,燃着明火,殿内殿外通明。
瞧见张德全疾跑而来,双喜揉揉眼睛,没错,是他干爹。
双喜给张德全做儿子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那双腿捯饬的这般快。
陛下带张德全出宫,这事旁人不知道,双喜却是知道的,方才见陛下自己回来,他以为干爹又触怒龙颜了,八成给扔到外面了。
以他的脚程,怕没一个时辰走不回来。
这会儿见人风一般似的跑过来,双喜想恭维他两句,刚张开嘴,一阵风掀过。
接着就见张德全一把推开皇帝的房门。
双喜惊得嘴半张着,廊下当值的宫人也皆是不敢置信。
就这么闯进去了?
往日里张德全偷奸耍滑的不守规矩事没少做,可陛下的规矩,他是一分都不敢僭越。
今日这是怎么了?
张德全一头扎进寝殿,视线扫过殿内,一眼锁定立在南窗下的高大背影。
倏地扑跪在地,扶着地面急喘:“陛下,公主······公主她·······”
他脸色发红,不停地出汗,急迫想知道真相,又怕空欢喜,那才最最难受。
司烨背对着他,立在窗畔纹丝不动,手里攥着三张展开的信纸,肩头轻轻的颤动。
上面的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捏着纸页的指尖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
张德全的话,他像没听见一般,周身是一种近乎凝滞的静,静底下,是疯戾被生生摁住的震颤。
无数个深夜,他一闭眼都是那具烧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