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墨和丁秋楠一起把陈文蕙、陈文轩送到托儿所。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进活动室,丁秋楠才转过身,对陈墨说道:“刚才送孩子的时候,我跟托儿所的王科长说过阳阳的事了,你回头跟娄晓娥说一声,让她领着孩子直接去找后勤科的王科长就行。”
“王科长同意了?” 陈墨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还要费些周折。
“嗯,王科长说这次给咱们个面子,不过下不为例,毕竟托儿所名额紧张,不能收太多外边的孩子。” 丁秋楠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是我男人面子大,王科长一听说咱们的朋友,立马就答应了。”
“切,明明是王科长给你面子。” 陈墨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却有些小得意。他知道,王科长之所以这么痛快,一方面是看在他和丁秋楠都是医院骨干的份上,另一方面也是给托儿所的张阿姨卖了个人情。
小两口说说笑笑地朝着总院走去,路上还商量着周末去王家聚餐要带的东西。可刚到医院办公楼门口,陈墨就看到林三寿正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眉头紧锁,神色严肃,像是有什么急事。
“师叔,您怎么在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先进办公室再说。” 林三寿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进了陈墨的办公室,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动作间带着几分仓促。
陈墨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连忙跟了进去,给林三寿倒了杯热水:“师叔,您坐,到底出什么事了?看您神色这么严肃。”
林三寿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了桌子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小楚,协和医院的老梁,是不是你以前的主任?就是梁明远梁主任。”
“老梁?”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您说的是梁主任!他以前是我们内科的主任,医术特别高明,后来从医院退休了,就去医学院带研究生,专门培养年轻医生。师叔,梁主任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三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了过来,语气沉重:“这是老梁现在的住址。他被人举报了,说他有‘历史问题’,现在被学校停了职,弄去扫厕所了,还被赶出了原来的家属院。如果你心里还惦记着以前的情分,就去看看他吧,他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陈墨接过纸条,手指微微颤抖着展开。纸条上的地址是城东的一条胡同,他记得梁主任以前住在协和医院的家属楼里,环境清幽,怎么会突然搬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大杂院里?四九城的胡同纵横交错,名字又拗口,若不是有具体地址,他根本找不到地方。
送走林三寿后,陈墨拿着那张纸条,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梁主任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他刚进协和医院,还是个懵懂的年轻医生,是梁主任手把手地教他临床经验,把自己的病例笔记毫无保留地借给她看,还在他遇到质疑时,力排众议为他撑腰。可以说,没有梁主任的提携,就没有他今天的成就。
本来好好的心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一团糟,陈墨再也没心思继续编写教材,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全是梁主任以前的样子 —— 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耐心地给病人问诊,细心地给年轻医生讲解病情。可现在,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医生,竟然要去扫厕所,还要被人监督劳动,想想都让人心酸。
他坐立难安,沉思了片刻,便起身去了林三寿的办公室,跟他打了个招呼:“师叔,我今天上午的课先请个假,我去看看梁主任,不见到他本人,我心里不踏实。”
“去吧,注意点分寸,现在这个时候,别给自己惹麻烦。” 林三寿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