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节气,暑热正盛又无风,云似被人撕乱的棉絮错落随意的铺于天际,久也不动形。
人间绿叶成荫,花红娇艳,蝉鸣声此起彼落。一到夏日,街上卖瓜果和饮子的摊位明显多了起来,每每行过瓜果摊,阵阵果香扑鼻,甜透沁心。
正赶巳时末,街上顶着日头来往的行人并不算多,茱萸亦是躲着日头沿着街侧屋檐投下的阴凉处行走,直到行至街尾处的一间包子铺才顿住脚步。
包子的香气透过高叠五层的笼屉传来,茱萸稍避雾白的蒸汽站到一侧,还未开口,便被眼尖的摊主大姐提前唤住:“茱萸来了,今日来几个包子?”
“七个,”茱萸乐呵呵的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身前比划,“五个肉的,两个素的。”
摊主大姐一边殷勤取过洗净的荷叶挑着卖相好的素馅包着,一边道:“肉的是新出锅,需要闷上一会儿,别急啊。”
茱萸是这家包子铺的老主顾,她点头应下,同时身子微微回侧,目光瞥向紧挨着包子铺的一户人家大门紧闭,门上两侧残红调落,连铜锁也有了沧桑的痕迹,沿着大门顺势望向二楼棱窗,隔着那道棱窗,她似隐隐还能看到昔日常坐在那里读书写字的少年。
“茱萸今日又出工了吧?”摊主大姐一边自一眼看到茱萸,见她一身素白,手里还拎着出工的木箱,一眼了然。
明明眼前门户人家早就人去楼空,明明茱萸看起来心不在焉,乍一被人唤名,便似马上会被人撞破什么似的,她敛回神思的同时将目光转看向摊主大姐,笑呵呵的回道:“是,今日一早便出工了。”
茱萸才过十六的年纪,出落的俏丽讨喜,一双圆圆的大眼清澈明亮,眼尾微垂下至,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无辜感,笑起来脸颊两侧各有一个酒窝。
虽人长得出挑,可做的活计却十分偏门,她有一手给死人敛妆的手艺,县上谁家有人去世都会叫她走一趟,给过世的人最后一份体面。人漂亮性子又好,加之常在县城行走,县上看她眼熟的不少,每每出门总有人搭上几句话。
“怎么今日只有你一个人出来,那位小郎君呢?”
“今日他有事,便没跟我一起出来。”茱萸随口应道。
喜言喜语的大姐明显还想再问些什么,见茱萸好像兴致不高,也便收敛了些,利索的将热气腾腾又松软的包子以鲜荷叶包好又拎起捆荷叶的苇叶一端递给茱萸还不忘叮嘱:“仔细拎着别烫了。”
将早就准备好的铜钱交到摊主手上后顺势接过荷叶包,道了声谢,终还是悄然用余光看了二楼棱窗最后一眼才离开。
天气闷热,每行两步便出一茬儿新汗,到了义庄时,身上的素衣已然快要湿透。
春顺山脚下的义庄是县衙所设,土房三间,西侧还有一间阔室挖空地窖作为暂时停尸所用。
茱萸是八岁那年无意间来到这里的 ,阴错阳差之间,一待就是八年。
才推开围院的篱笆门,便瞧着正屋门上挂的细竹帘动了一动,一把蜻蜓戏荷的团扇先自缝隙中探出,随之便是一小截手臂将竹帘掀顶起,一抹纤细的身影自里探出半身。
女子年纪看起来与茱萸相仿,照面头一眼先是盯着她手中的荷叶包,面无表情不说,双目眼皮耷拉下来,甚至语气中还带了几分冷硬的嘲讽:“这一大早就穿麻挂白的......”
未说尽的尾音极低,即便茱萸没听全也猜出必然不是什么好话,干脆又一次无视,只将荷叶包随意放到院中石桌上,同样将眼皮耷拉下说道:“今日收工早,主家给了些赏钱,我买了几个包子回来,一起吃吧。”
在得知荷叶中包的是包子之后,女子原本的那点巴望立即成了嫌弃,一手撑着竹帘一手摇团扇于胸前翻了个白眼,“大热天的吃什么包子,亏你想得出来。”
“吃不吃随你,不吃省了。”懒得与她闲话,茱萸一扬手,拎着木箱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