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大拇指,那大拇指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往下一翻,变成了个朝下的手势,
“用人不察,自食其果。他们怎么能想到用上战备物资呢?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那是高压线,碰不得。呵呵”
李怀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口茶,像是要把刚才说那些话消耗的口水给补回来。
他把缸子搁下,抹了抹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懒得再提他们”的轻蔑:“行了行了,不说他们了。
猪脑子玩意儿,面子工程都干不好还说啥了。一个主任一个处长,加一块儿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不说他们了,越说越来气。”
他朝张建军摆了摆手,像是要把崔大可和陈主任从自己的话题里彻底赶出去,
“一会儿别忘了,我让小王给你把羊送你车上。那羊可是我战友千里迢迢从宁夏给我弄来的,坐了好几天的军车才到,一路上化掉的冰就换了三回。
一共就几只,我自己留一只,给老丈人送一只,剩下这只给你。你回去涮锅也行,红烧也行,反正怎么做都好吃。到时候你尝尝,要是觉得好,下回我再让他多弄几只。我跟你说,这滩羊的肉,你吃了就知道,跟咱们这边的羊肉完全是两回事。”
张建军应了一声,总是听别人在你耳边絮叨也怪难受的,接着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说了句“那行,李哥你忙,我先回去了”。
李怀德也没留他,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记得把羊带上”。
张建军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李哥,你刚才说的那个姜副主任,回头他要是有啥事,你帮我留意着点。这人挺有意思的。”
李怀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说“行,有消息我告诉你”。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之后,张建军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他靠着走廊的窗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外头的凉风吹进来。
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把胳膊肘搁上去,看着楼下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和推着板车的搬运工,深深吸了一口,把烟雾慢慢吐出来。
他在心里把崔大可这摊子事又捋了一遍从棒梗被抓的时候他就觉得崔大可不干净,到后来崔大可在院里编排他被他用精神力听见,再到他在李怀德这里打听到崔大可攀上了陈主任,最后到姜副主任在千人会餐上拍桌子发飙。
这一连串的事,有的在他意料之中,有的在他意料之外。
他在其中做的不多只是打了几个电话,让人递了几句话——剩下的,全是崔大可和陈主任自己作出来的。这叫什么?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看时间还早,离下班还有一阵子,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烟抽完,烟头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捻灭。
那烟灰缸就是个罐头盒子,里头已经攒了好几个烟头,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他决定在厂区里转悠一圈。
下了楼,从行政楼出来,沿着厂区的主干道慢慢走着。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空气里有股子机油味和铁锈味,还有从食堂那边飘过来的蒸馒头的香气。
他经过车间的时候,透过窗户能看见里头机器轰隆隆地转着,工人们穿着蓝布工装在车床前忙活,铁屑飞溅出来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经过仓库的时候,几个搬运工正从卡车上往下卸货,看见他纷纷打招呼“张处长好”,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经过配电室的时候,里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声,大概是哪个电工在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