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一直下意识地回避着、否认着这个变化。
如今被逸长生一语点破,那份茫然和动摇,再也无法掩藏。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叶孤城都收回了目光,重新归于沉静;
久到郭靖和黄蓉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不敢出声;
久到逸长生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于,阿飞紧握的剑柄缓缓松开。
他没有直接回答逸长生的问题,只是用一种极其低沉、仿佛带着金属摩擦般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我的剑……更纯粹了。”
这句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剑心通明,映照本心。
当心中那份偏执的“净土”不再成为唯一的信仰,他的剑,他的道,反而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接近那“唯剑唯我”的至高境界。这,便是他的答案。
就在阿飞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轻烟般出现在船舱门口。
白发如雪,衣袂飘飘,正是巫行云。她无视了外面肆虐的风暴,目光直接落在逸长生身上,声音清冷如昆仑山巅的寒玉。
“逸先生,如今侠客岛事了,我等现在何去何从?”
逸长生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微笑道:“自然是回大明,先回红尘卦堂。”
巫行云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在下的道途?”
侠客岛的沉没让巫行云悟到了一丝天地之力,逸长生顺手推了一把。
她已是稳稳的大宗师九层巅峰,距离半步陆地神仙,也是堪堪可望。
但逍遥御风之路,追求的是真正的超脱自在。
逸长生身上的秘密,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
逸长生看着巫行云那双充满探寻与渴望的眼眸,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放心。”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与玉燕一起,你会看到更多。红尘万丈,市井百态,人心鬼蜮,王朝气运……这世间万象,都是‘道’的显化。
守着卦堂,看遍众生相,悟透人间道,于你而言,或许比枯坐深山、闭门造车,更能触摸到那‘逍遥’的真谛。”
“与江玉燕……一起?”巫行云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逸长生会亲自指点。
“正是。”逸长生点头,“玉燕那丫头,天赋异禀,心思玲珑剔透,更难得的是身负特殊命格,天生便与‘观运’一道相合。
她如今初掌卦堂,如同璞玉待琢。
你在一旁护持,既是保障她的安全,亦是借她之眼,观照这红尘百态、气运流转。
她所见所悟,亦是你所见所悟,自红尘中超脱,亦是追求大逍遥的一种方法。
这相辅相成,互助互证之路,或许正是你破开瓶颈,真正踏上逍遥御风的……契机所在。”
巫行云沉默了。她仔细咀嚼着逸长生的话语。
守护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这似乎有损她灵鹫宫尊主的威严。
但逸长生的话又仿佛带着某种玄奥的至理。
借他人之眼,观己之道?这“红尘炼心”之法,似乎与她所追求的逍遥真意隐隐相背。
但重要的是,逸长生的层次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去相信。
片刻后,她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悟与坚定。
她朝着逸长生微微欠身:“在下明白了。愿遵先生安排,常驻红尘卦堂。”
巨大的海船,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小堡垒,承载着心思各异的众人,劈开越来越狂暴的风浪,坚定不移地向着大明帝国的方向驶去。
船外,是咆哮的海洋,毁灭的雷霆;船内,逸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