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净司的清晨,带着南荒特有的草木湿气。
陆琯推开客栈房门,缭绕的喧嚣与忙碌已然沉淀。他一身普通的青灰道袍,面容也用法术做了些许微调,看上去只是个寻常的、略带风霜之色的筑基散修。
城东郊外,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杨氏商行的飞舟早已静候于此。
此舟名为“破云”,通体由一种深棕色的铁木打造,长逾三十丈,宽近十丈,形似一头匍匐于地的巨型海鱼。
船身两侧刻画着繁复的遁风阵纹,三根高耸的桅杆上,并非悬挂帆布,而是镶嵌着数块巨大的、如同磨盘般的青色晶石,在晨曦下吞吐着淡淡的灵光。
飞舟周围,数十名身着统一釉色甲装的杨氏护卫手持法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续有修士在验明身份后登船,有的是携家带口的修真家族,有的是独行的散修,亦有凡人富商在修士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踏上舷梯。
陆琯混在人群中,不显山水,待轮到他时,平静地将那枚证身铁牌递了过去。
负责查验的护卫队长接过令牌,注入一丝灵力,令牌上的“杨”字纹章微光闪烁。他抬头打量了陆琯一眼,见其修为尚可,神色淡然,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客房在二层,乙字七号,上去后不要在甲板肆意走动】”
陆琯道了声谢,顺着舷梯走上飞舟。
脚下的甲板坚实而宽阔,空气中弥漫着铁木与灵石混合的独特气味。一名侍从模样的年轻修士早已等候在此,引着他穿过廊道,来到一间舱室门前。
“【前辈,这便是您的房间,若有需要,可催动门上的音圭】”
房间不大,仅有一榻一桌一椅,陈设简单,但打扫得颇为洁净。
陆琯关上房门,并未立刻坐下,而是指尖微动,数道微不可察的灵力丝线射出,在门口与窗沿布下了层极简的警戒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甲板上人影绰绰,能斥重金跨州远行的,无一不是有几分身家的人物。
他看到一名锦衣青年,身边簇拥着数名仆从,正意气风发地与人高谈阔论。也看到一名气息沉凝的胡服老者,独自倚在船舷,双目闭合,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
约莫半刻后,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陆琯感到脚下的船身微微一震,紧接着,一种平稳的、持续的上升感传来。窗外的景物开始迅速下沉,天净司的小城轮廓,很快就化作了地图上的一个墨点。
飞舟破开云层,进入了万丈高空。罡风呼啸,却被船身外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尽数隔绝。
归途,就此开始。
陆琯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正准备入定调息,舱门上的音圭却轻轻一颤。
一道平和的声音从中传出。
“【陆道友,杨某可否进来一叙?】”
是杨泰。
陆琯起身撤去禁制,打开房门,只见那位筑基后期的商行大管事正微笑立于门外。
“【杨管事】”
陆琯拱了拱手。
“【陆道友不必多礼】”
杨泰走进房间,目光扫过,神色温和。
“【飞舟已然平稳,此去凡云城尚需月余,杨某特来探望。道友的房间简陋了些,还望海涵】”
“【能有片瓦遮头,已是极好,有劳杨管事费心】”
陆琯言语客气,滴水不漏。
杨泰笑了笑,不再客套,开门见山道。
“【陆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