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株被压在顽石下的草籽,终于积攒够了力量,要奋力探出自己的根须。
陆琯屏住了呼吸,连带着对阙水葫的操控都放缓了几分。
他不敢有丝毫打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那丝光晕延伸得极为缓慢,每前进一分,都要耗费巨大的能量。它小心翼翼地避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紫色雷纹,在雷煞的缝隙间,艰难地开辟出一条属于生命的通道。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陆琯额角冒汗,神魂迟滞。
但他依旧一动不动,将全副心神都用来维系平衡,为那丝光晕的探索,创造最安稳的环境。
终于,在第三个时辰即将结束时,那丝光晕抵达了它的终点——一处靠近木身表皮,雷煞相对稀薄的区域。
下一刻,光晕猛地绽放开来,一股沛然的生命气息,竟是从那截死寂的灰白枯木中,轰然爆发!
在这股生命气息的冲击下,原本坚硬的木质表皮,竟被顶开了一道裂缝。
一抹新绿,从裂缝中倔强地探出了头。
那是片小小的嫩芽。
它只有半粒米大小,通体翠绿,表面挂着一滴晶莹的露珠。
这抹新绿,在这间充斥着灰白与死寂的静室之内,显得如此的突兀,又如此的震撼人心。
枯木,逢春!
陆琯平息心绪,只觉股源自心底的疲惫与欣喜,霎时涌了上来。
他缓缓收回神魂,停止了双葫的运转。
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过。
只要这第一片新芽生出,便意味着雷击木本身的生机已经被彻底激活,拥有了自主汲取能量、对抗雷煞的本能。
接下来的温养,虽依旧需要耗费时日,却再无先前那般凶险,只需按部就班地以灵液滋养即可。
他将雷击木连同瓦盆慎重地收入储物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算算时日,半年之期,也该到了】”
陆琯算了算日子,与那位神秘修士约定的期限,就在这几日。
虽然雷击木尚未完全复原,但既然对方要求的是“救活”,那么这片新芽,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撤去静室的禁制,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后院依旧,只是角落里饲养血心虫的土坑,比半年前安静了许多。新一代的银纹王虫已经彻底掌控了族群,繁衍与筛选,正在一种更为高效而残酷的秩序下进行着。
陆琯没有过多停留,径直穿过院子,来到了小斋的铺面前。
他取下那块落满灰尘的“今日客满”的木牌,轻轻拂去上面的沙土。
就在他准备推开店门,出去采买些东西,顺便打探一下坊市近况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店门那古旧的门板上。
门板的右下角,不知何时,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那是一个鹰的图样。
鹰身盘旋于空,姿态高傲,栩栩如生。整个图样不过指甲盖大小,刻痕极深,入木三分,显然是出自修士之手。
陆琯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黄沙坳经营了四年,对这坊市里的一些门道,自然有所耳闻。
这个雄鹰印记,他认得。
它代表着黄沙坳地界,一个谁也不愿招惹的势力——天鹰帮。
这是一个由散修组成的帮派,行事霸道,专做一些收取“供奉”、强买强卖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