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是早已褪色的童年与少年时光。林墨平静地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嬉闹、亲人温和的笑脸、初次接触修炼时的笨拙与兴奋……这些画面如同温吞的水,缓缓流过心头,带来淡淡的怅惘,却并未掀起太大波澜。这部分记忆,纯净而单薄,如同生命最初的白纸。
但随着他一步步深入,回廊两侧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甚至生动起来,仿佛昨日重现。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在荒原上,为了抢夺一小块蕴含微薄能量的矿石,与另一个瘦弱的拾荒少年扭打在一起。画面中,少年眼中的惊恐与绝望,自己当时为了生存而展露的凶狠与果决(甚至可以说是残忍),都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闻”到当时对方身上浓重的汗臭味和血腥味,能“感受”到拳头砸在对方骨头上时,自己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麻木。
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画面接踵而至。
为了一口干净的水,设下简陋陷阱,引诱并重伤了一头本就受伤的低阶荒原狼。看着它在陷阱中哀嚎、流血至死,自己则在远处静静等待,直到它彻底不动,才上前取水。那时,他告诉自己这是生存所迫,别无选择。但此刻,画面将那头荒原狼临死前浑浊眼神中的痛苦与不解,清晰地呈现出来,如同针一样刺着他的心。
加入一个小型探索队后,因为队长错误的决策,导致队伍遭遇了强大的变种生物袭击。混乱中,他为了自保,也为了救下身边最近的一个队友,下意识地将另一名离得更远、正被怪物缠住的队员当作了诱饵和盾牌,争取到了关键的逃脱时间。那名被他“牺牲”的队员,最后被怪物拖入黑暗前的惊愕与不敢置信的眼神,此刻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事后,他告诉自己那是战场上的无奈选择,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但此刻,回廊毫不留情地揭示了他当时内心深处那瞬间的、基于本能的“利己”与“权衡”。
类似的画面越来越多。
每一次为了“大局”或“生存”而做出的、牺牲了部分“道义”或“温情”的选择。
每一次因愤怒、恐惧或判断失误而导致的,本可避免的伤亡。
每一次对同伴痛苦或困境的,有意无意的忽略或轻描淡写。
甚至,是那些深埋心底的、对力量的渴望偶尔压倒了对生命敬畏的瞬间念头……
这些被记忆自动美化、淡化、或深深掩埋的“暗面”,在“往昔回廊”这面绝对真实的镜子前,被无情地、赤裸裸地翻找出来,放大,并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与他平时认知中那个“坚毅、重情、有担当的林墨”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矛盾、挣扎、灰暗与“罪孽”的肖像。
每一幅画面,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小刀,细细地刮擦着他的灵魂。没有剧烈的痛苦,却有一种缓慢而持续的、令人窒息的羞耻感、愧疚感与自我怀疑在滋生、蔓延。
“这就是……‘往昔之罪’?”林墨停下脚步,看着墙壁上一幅自己曾在某个部落冲突中,为了获取关键情报,默认(甚至可以说是诱导)了冲突升级,导致更多无辜者伤亡的画面,脸色苍白。
这些“罪”,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重罪,更多的是道德与良心层面的拷问,是每个在残酷世界中挣扎求生、并逐渐获得力量的个体,几乎无法避免会沾染上的“业”。它们平时被理智、目标、以及“迫不得已”的理由所掩盖、安抚,但在此刻,被剥离了所有借口,赤裸裸地呈现出来,逼迫你去正视:你,林墨,一路走来,并非圣贤,你的手上,同样沾染着洗不净的灰暗与血腥;你的心灵,也曾被生存和力量的阴影所笼罩。
回廊静默,只有那些画面无声地流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林墨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灵魂深处传来阵阵钝痛。他开始理解“业火自生”的含义——根本不需要外界的惩罚,当一个人被迫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掩地重新审视自己过往所有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