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攻破蓟城的第三日,刘邦的车驾正式驶入了这座燕国都城。
秋日的蓟城,街衢肃整,却难掩战后的萧索。沿街的百姓被汉军士卒拦在巷口,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远远望着那支浩浩荡荡的天子仪仗。
銮驾一路行至燕王宫,这座经营了数百年的诸候王宫,早已被汉军彻底肃清。宫门前的燕国旗帜尽数被扯下,换上了大汉的赤色龙旗,宫中的内侍、宫人皆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刘邦落车之后,并未急着入内歇息,只是站在宫门前,望着北方的天际,沉默了许久。卢绾陪在他身侧,低声道:“陛下,一路劳顿,先进宫歇息吧。燕地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刘邦回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骼膊,笑了笑:“不急?怎么不急。臧荼虽死,可燕地毗邻匈奴,是大汉的北大门,这门要是看不住,日后草原的骑兵随时能冲到中原腹地来。”
说罢,他转身步入燕王宫,只留下一句吩咐:“传令下去,今日未时,所有列侯、将军、随征文武,都到前殿议事,不得有误。”
“诺。” 身边的内侍立刻躬身领命,快步下去传旨了。
未时刚到,燕王宫前殿之内,已是文武齐聚。
刘邦高坐于原本燕王的王座之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左手边,是太尉卢绾、绛侯周勃、舞阳侯樊哙、颍阴侯灌婴、曲周侯郦商、汝阴侯夏侯婴等一众开国武将,个个都是跟着刘邦从沛县起兵、浴血奋战打天下的元勋,气势凛然;右手边,则是陈平、审食其、娄敬等文臣,还有温疥、昭涉掉尾等新降的燕地旧臣,众人敛容摒息,等着刘邦开口。
“诸位,” 刘邦的声音缓缓响起,穿透了肃穆的大殿,“臧荼谋逆叛国,勾结匈奴,如今已被斩杀,燕地之乱,总算是平定了。这一路来,诸将奋勇杀敌,士卒舍生忘死,朕都记在心里,待班师回朝之后,定当论功行赏,绝不亏待有功之人。”
殿内众人纷纷躬身:“臣等谢陛下隆恩!为大汉效命,万死不辞!”
刘邦摆了摆手,继续道:“今日召大家来,内核是商议燕地后续的镇守事宜,这是关乎北境安危的头等大事。除此之外,诸卿若是有其他军情、奏报要禀,也可今日一并奏来,朕当场定夺。”
话音刚落,站在文臣之列的郎中娄敬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道:“陛下,臣有奏报。日前,梁王彭越遣使者快马送来一封奏书,递至臣处,托臣转呈陛下,事关被俘的燕军旧将栾布,特来请陛下定夺。”
“哦?彭越的信?” 刘邦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在信里说了什么,你只管讲。”
娄敬躬身回道:“梁王在信中说,栾布与他是布衣之交,早年二人便情同手足,后来栾布流落燕地,才被臧荼任用为将。如今栾布因城破被俘,按律当以叛臣同党论处,可梁王念在旧情,恳请陛下能法外开恩,饶栾布一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梁王愿按大汉律法,为栾布赎罪,只求陛下赦免栾布,准许将他遣往梁国,梁王愿任命他为梁国大夫,必会约束其尽心为大汉尽忠,绝无二心。”
说完,娄敬双手奉上了彭越的奏书,内侍上前接过,转呈到了刘邦面前。
刘邦接过奏书,草草看了几眼,便随手放在了案上,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彭越,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当年在垓下,朕就听说过栾布这个人,彭越邀他去梁国,他念着臧荼的知遇之恩,硬是不肯去,倒是个有骨气的汉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还是落回娄敬身上,朗声道:“既然彭越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朕也不能驳了梁王的面子。不就是一个栾布吗?朕准了。你回禀彭越,人他可以派使者来蓟城领走,赎罪的钱帛,按大汉律例该出多少,让他依制送来便是。”
娄敬立刻躬身谢恩:“臣遵旨!臣替梁王谢陛下隆恩!也代栾布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