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清晨在薄雾中醒来,张锦亮站在山坡上,看着石云天三人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转身回到营部时,曹书昂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经过近半个月的休养,这位险些牺牲在夏明川手中的特派员,脸色终于有了些血色。
虽然动作时仍有滞涩,但已经能下地行走,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走了?”曹书昂放下手中的文件。
“嗯。”张锦亮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云天这孩子,胆子越来越大,心也越来越细。”
“是块好料子。”曹书昂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印章,“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该把正事办完了。”
信封里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上级关于近期敌后斗争形势的分析与指示,要求各部队在春季来临前,以保存实力、巩固根据地为主,避免大规模正面冲突,重点打击日伪的经济封锁和特务渗透。
另一份,则是一纸任命书。
“鉴于江抗支队重建后政治工作薄弱,经研究决定,任命曹书昂同志为该支队政治委员……”
张锦亮看完,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曹书昂:“老曹,你的意思是?”
“我服从组织安排。”曹书昂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原本伤好后要回去复命,但现在看来,留在这里,或许能发挥更大作用,夏明川的事……说明我们的政治工作和敌我识别,还有很大的漏洞要补。”
张锦亮长长吐出一口气,伸出手:“欢迎,曹政委。”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不过有言在先,”张锦亮松开手,表情严肃起来,“咱们这支队伍,情况特殊,有红军时期的老骨干,有收编的地方武装,有反正的伪军,还有像云天他们那样……来历特殊但战功赫赫的少年兵,政治工作要做,但不能生搬硬套,要讲方法。”
“我明白。”曹书昂收起任命书,“这段时间养伤,我也在观察,这支队伍有股子难得的‘活气’,尤其是石云天那几个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信念纯粹,战斗意志坚定,这是好事,要保护,也要引导。”
两人就着晨光,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曹书昂需要尽快熟悉支队各连排的情况,建立完善的政治教育制度,同时协助张锦亮整顿内部,清除夏明川可能留下的隐患。
而张锦亮则要统筹军事部署,应对藤田可能发起的春季扫荡,同时配合石云天在城内的侦察行动,随时准备接应。
“对了,”曹书昂忽然想起什么,“这次来之前,我在皖南地区活动时,听说高振武同志在那边的局面打开了,他带的队伍扩充很快,已经拉起了一个独立营的架子,打了几场漂亮仗。”
张锦亮眼睛一亮:“老高行啊!当初分开时,他手下不到两个排,这才几年……”
“不过最近那边形势也复杂。”曹书昂压低声音,“鬼子加强了皖南的‘清乡’,国军那边也有小动作,高营长那边压力不小,上级的意思,等我们这边稳定了,看看能不能建立联系,互为犄角。”
“那是后话。”张锦亮点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与此同时,德清县城。
石云天三人混在清晨进城卖柴的农民队伍里,顺利通过了城门盘查。
城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压抑。
街面上的伪军巡逻队增加了,几乎每条主街都有岗哨。
百姓行色匆匆,连交谈都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不安。
“不对劲。”石云天在一处茶摊坐下,要了三碗最便宜的茶沫子,目光扫过街面,“鬼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防着什么人来。”
王小虎凑近些:“会不会是因为黄金的事?丢了那么大一笔,日本人不得发疯?”
“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