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南郑的春雨带着汉中山地特有的寒峭,淅淅沥沥地打在行辕的飞檐上,汇聚成细流,顺着青灰色的瓦当滴落,在石阶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水花。庭院中的几株古柏被洗得苍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却也掩不住这临时帅府中日益浓厚的肃杀氛围。
简宇独自站在悬挂的西川舆图前,身姿挺拔如松。他已换下平日的常服,着一身玄色窄袖锦袍,腰间束一条墨玉带,外罩的墨色披风随意搭在臂弯。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绘满山川城池的羊皮地图上,随着烛火微微摇曳。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驻在“蜀郡”二字上,深邃的眼眸中映出跳动的火光,也映出那片尚未染指的土地。
天下纷扰十余载,如今群雄逐一扫平,仅余益州一隅。张鲁的归降比预想中更为顺利,那位天师道师君在见识过长安的军容与简宇的气度后,几乎未作太多抵抗便献出了汉中。这固然是好事,却也意味着,与益州刘璋的最终对决,已迫在眉睫。
“刘季玉……”简宇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舆图的边缘。据暗卫回报,此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性情暗弱,多疑寡断。其麾下虽不乏张任、严颜等良将,却因猜忌而不得重用。内部更是派系林立,主战主和争执不休。这样的对手,看似易取,但益州地形险要,关隘重重,强攻难免伤亡巨大,且迁延时日。
他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从米仓道南下,还是金牛道?抑或分兵两路?哪条路更险,哪座关最难打,哪员将最可能死战……一个个念头飞快闪过,又被更稳妥的方案替代。最终,他轻轻摇头,转身走到窗边,望着檐外连绵的雨丝。最好的方法,或许不是强攻,而是……从内部瓦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能在行辕内如此行走而不被侍卫阻拦的,只有寥寥数人。
“主公。”法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振奋。
简宇没有回头:“孝直,进来说话。”
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合拢。法正步入书房,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发髻微湿,肩头还沾着几点雨星,显是匆匆而来。他素来清癯的脸上此刻泛着异样的神采,眼睛明亮,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谋士看到绝佳棋局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何事?”简宇转身,目光落在法正脸上。
法正趋前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入耳:“益州来使,已至馆驿安置。来人是……别驾张松,张子乔。”
“张松?”简宇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激起圈圈涟漪。几年前长安驿馆内秉烛夜谈的情形瞬间浮现眼前——那位容貌奇特、言辞犀利却胸怀大略的益州别驾,最终离席长拜,许下“他日明公欲取西川,松愿效犬马之劳,以为内应”的诺言。
那不是寻常的客套,而是孤注一掷的投效。
“是他一人前来?”简宇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熟悉他的法正已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
“算是,仅带随从数人,持刘璋正式符节文书,明为使臣。”法正答道,眼中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然其入住馆驿后,即刻秘密遣一心腹小童,递来此物。”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并非书信,而是一枚看似普通的青玉环佩,玉质温润,雕工古朴。简宇接过,触手生温。他走到烛火更明亮处,将玉环内侧凑近光亮,只见那光滑的内壁上,以极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刀工,刻着两个小字:
白水。
简宇的指尖抚过那两个字,粗糙的刻痕摩擦着指腹。一丝了然的、带着锋利寒意的笑容,缓缓在他唇边绽开,如冰层下涌动的暖流终于破开水面。他将玉环轻轻按在身旁的紫檀木案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白水关……”他抬眼,目光扫过侍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