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下泛着光,当年在龟兹跟着胡医学过辨识毒物,此刻凑到汤碗边嗅了嗅,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压低声音贴在李倓耳边:“殿下,汤里掺了磨碎的巴豆粉,气味被参芪盖得严实,但后味发涩——喝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必定上吐下泻,明日的丧礼压根撑不住,正好落个‘对先帝不敬’的罪名。”
“皇后娘娘的体恤,本王心领了。”李倓抬眼望向院门口,那里缩着个穿灰袍的宦官,正踮着脚往院里张望,是皇后派来盯着他喝汤的信使。“那位信使从长乐宫跑到客省院,足有三里地,冻得手都僵了。这碗参汤既是娘娘的恩典,与其放凉,不如赏给他暖身,也让他替本王向娘娘道声谢。”
侍女的脸“唰”地白了,强扯出笑容:“殿下说笑了,这汤是娘娘特意为您准备的,旁人哪有福气享用。”“福气?”李倓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杀气从甲胄缝里渗出来,逼得侍女连连后退,“本王让他享用,他就有福气。怎么,你是觉得本王的话,不如皇后的懿旨管用?还是说,这汤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敢给本王喝?”
秦六适时抽出腰间佩刀,刀鞘轻轻磕在描金漆盘上,“当”的一声脆响在静夜里炸开。“殿下的吩咐,你也敢违?皇后娘娘要是怪罪,自有殿下顶着,轮不到你一个小侍女置喙。”侍女被吓得浑身发抖,手一松,漆盘差点坠地,秦六眼疾手快接过汤碗,转身就塞给那名宦官。
那宦官是皇后的心腹,见李倓“服软”,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多谢殿下体恤,奴才这就回禀娘娘,说殿下感念圣恩。”他端起碗仰头就灌,滚烫的汤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也顾不上擦,咂着嘴夸了句“御膳房的手艺就是好”,提着袍子就往长乐宫跑——他要赶在子时前复命,领那半吊赏钱。
李倓刚踏进客省院正厅,就听见院外传来宦官压抑的痛呼,紧接着是脚步踉跄的声响——那信使终究没撑住,在宫道转角扶住墙干呕起来,动静虽不如打滚张扬,却被巡夜的东宫侍卫看个正着。秦六挑着帘子往外瞥了眼,咧嘴笑道:“殿下,东宫的人已经去报信了,用不了半个时辰,太子殿下必会知晓;客省院的奏事官们也都醒着,这事儿藏不住。”
“不止内宫。”李倓端起桌上的凉茶,茶碗沿沾着的霜花融成水珠,“客省院住的都是各地奏事官,明日全要陪送先帝入陵。皇后想让我在先帝灵前出丑,如今倒先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了。”他将凉茶一饮而尽,起身往内室走,声音果决:“备黑色劲装,带好虎头符,我去东宫。”
三更的宫城静得可怕,只有更鼓声在宫墙间撞来撞去。阿术牵着两匹乌骓马候在客省院后墙,这位归唐的突厥勇士裹着黑色斗篷,弯刀斜插在腰间,早已摸清戍卒换班的规律——每隔两刻钟,承天门方向的灯笼会熄灭一炷香的时间,那是他们的空隙。李倓换上劲装,将父皇当年亲赐的虎头符系在腰间,那是他与李豫的信物,凭此可直入东宫侧门,避开所有岗哨。
两人翻过后墙,身影融进夜色,像两道掠过青砖的影子。宫墙上的灯笼每隔十步一盏,他们踩着灯笼照不到的阴影疾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行至承天门时,一名东宫侍卫已候在暗处,见了虎头符,立刻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入——那里的地砖被特意磨平,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是李豫专为紧急议事留的密道。
东宫正殿的烛火燃得正旺,将舆图上的宫城轮廓映得清晰。李豫身着素色麻袍,头发未束,只用一根木簪绾着,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他已在此守了三天三夜。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李倓的瞬间,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三弟,你可算来了!皇后的信使在承天门打滚腹泻,这事已经传遍内宫,她是铁了心要让你明日在祖父灵前失仪,好治你的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