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蟠这般模样,宋骞敛去方才与沉炼密谈时的凝重神色,恢复平常温和模样,宝钗则迅速整理好衣襟,将方才听到科场舞案的惊骇与对表哥的复杂心绪深藏眼底,面上重新挂起惯常的端庄浅笑。
“表弟!妹妹!”薛蟠走近,声音洪亮,引得街边几个行人侧目,“你们猜我刚才做什么去了!”他扬了扬左手那个红绸包裹,挤眉弄眼,“不止买了这个!”
宋骞目光扫过那包裹,看型状似是书籍或画轴,便顺着话头问:“薛兄又得了什么宝贝?”
“宝贝?嘿嘿,比宝贝还妙!”薛蟠咧嘴大笑,将红绸包裹随手塞给身后跟上来的小厮,搓着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在隔壁聚宝斋转悠时,正巧遇见一桩趣事,有个牙婆,带着个丫头在街角卖身!”
宝钗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柔声道:“哥哥,买卖人口之事,终究有伤阴德,咱们这样的人家————”
“哎!妹妹你听我说完!”薛蟠摆手打断,语气愈发得意,“那可不是寻常丫头!我远远瞧着,那身段、那模样,啧啧,竟比画上的仙女还标致!我一时好奇,便上前问了,那牙婆说,这丫头是她从小养大的,原是从南边逃难时捡来的,如今养到十三四岁,出落得水灵,因家中缺钱,才舍得拿出来卖。”
他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眩耀:“我一问价钱,你们猜多少?才五两银子!五两!买个寻常使唤丫头都不止这个数!我当即拍板,买了!连身契都立好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晃了晃,正是卖身契,墨迹犹新。
宋骞心头猛地一跳。
十三四岁、南边逃难、牙婆从小养大、容貌极好————这几个词串在一起,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甄英莲!
原着中她先被拐子养大,后被薛蟠强买,最终引发人命官司。
他袖中手指微微收拢,面上却依旧平静,只目光沉了沉。
宝钗的反应却更剧烈。
她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铜手炉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骇、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风月宝鉴中的那一世,历历在目一哥哥因争买一个名叫香菱的丫头,与冯渊争执,失手将人打死,惹上人命官司,薛家上下打点,耗费无数银钱人情,才勉强将事情压下,但薛家声誉也因此一落千丈,而那个香菱————后来成了哥哥的妾室,却命运多舛,受尽正室夏金桂的折磨,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不,绝不能重蹈复辙!
宝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哥哥————那丫头,现在何处?”
“我让牙婆先带回她住处收拾东西,明日一早送到府上。”薛蟠浑不在意地挥手,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等我回去就禀明母亲,这么个绝色,日后自然是要收房里的!”
“哥哥!”宝钗急声打断,上前一步,也顾不得街上人来人往,压低声音,“此事万万不可!来历不明的女子,怎能随意收入房中,况且买卖人口本就不妥,若那丫头身世有蹊跷,日后恐生事端!”
薛蟠皱眉,有些不悦:“能有什么蹊跷,牙婆说了,是她从小养大的,身世清白!妹妹你也忒小心了!咱们薛家买个小妾,还要查祖宗十八代不成。”
“不是小心,是————”宝钗欲言又止,那一世的惨剧如何能说出口,她咬了咬唇,转向宋骞,眼中带着求助之意,“表哥,你也劝劝哥哥!”
宋骞此刻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之前还并未太在意,现在既然遇到了,总要试试改变。
但他也清楚,薛蟠性子莽撞固执,直接劝阻未必有用,需得寻个由头。
宋骞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某种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