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这话落下之后,偏厅里静了极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问为什么。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亮得有些发白,照得满屋子药味都像浮了起来。炭盆里的火已经灭了,只余一盆灰白色的细灰,偶尔被穿堂风一带,极轻地扬起几缕。苏合站在门边,手里的空药碗还托着,像忘了放。赵烈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屋里,肩膀绷得极紧。江疏影站在屏风边上,手搭着林青璇的肩。林青璇半闭着眼,脸还是白的,但听见云杳杳的话后,眉心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齐渊坐在角落,没看任何人,只把裹满纱布的左手慢慢举到眼前,对着从窗口漏进来的光看。那纱布上隐隐透出几道极浅极淡的灰紫色,像几条细小的蛇影,已经死了,却还印在布纹里。
“烧七孔桥。”周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偏厅门口,旧棉袍上还沾着器峰的铁灰,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这话说得很慢,像在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称了一遍,“你是想把门后的东西炸塌。可那桥是七津城的旧桥。桥身下头埋了七条暗渠,暗渠里又各有一条水口。烧了桥,毁的是上头的壳,下头的东西只会更疯。它若从桥洞里冲出来,没有桥压着,跑得更快。”他越说越快,最后一句已经站到了云杳杳面前,眼睛极亮,亮里全是血丝。
云杳杳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案边,把周衍之前画好的那张七孔桥道图展开。炭笔勾出的线条被晨光一照,有些发灰。她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在图上七孔桥正中间那个桥洞下方,极轻地点了一下:“我要烧的不是桥。是门后。”周衍皱眉:“门后怎么烧?那么深,火能进去多少?”云杳杳道:“火进不去,但河魄石粉能进去。你前日教我的,河魄石粉遇火会变脆。我们已经把三粒弹丸放进了门后水口。那里头一半是河魄石粉,一半是那东西自己的灰紫粉。它们现在混在一处。若在下一次扫波来之前,有人能把火送进门后一丈,那三粒弹丸先着。河魄石粉一着,整条水口就会裂。水口裂了,门后那条斜道就会塌。门一塌,桥下头就多了一层塌下来的石头。主脑若还想从那里出来,得先把自己那截根从石头里拔出来。”她的手指在图上来回划了几下,像在画一条火势往上走的路,“我们不用跟它碰。我们只要点着那三粒东西,然后跑。”
周衍不说话了。他盯着图上那个极小的门字,嘴唇抿得死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要送火进去,得有人再进一次那扇门。可你们三个刚从里面出来,身上全是伤。”他说到“伤”字时,目光飞快地扫过云杳杳的右手、齐渊的左手、林青璇的脸,又收回来。云杳杳道:“不用进。火能自己进去。”周衍一怔:“自己进去?”云杳杳转向苏合:“你去丹房取半斤干艾,再要两截黄蜡。都要干的。”苏合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云杳杳又对赵烈说:“你去后山竹林外,找江疏影埋在磨盘下头的细竹筒。取三节空筒回来。每节两尺,不要开裂。”赵烈也去了。周衍听到这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眉头慢慢松开,又慢慢拧起:“你打算做引火筒。火从筒里走,烟不散,光不外露。但火到了门后,被那湿气一打,能走到几尺?湿气极重的地方,火是往下压的。”云杳杳道:“所以里头不放明火。放炭。炭极干,火不外露。等到了水口前,炭被那灰紫气一激,自己就烧穿了。那三粒弹丸在下面接着,火不会空。不能用灵力,否则会留下明显残留。”周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这法子虽然险,却是目前唯一能在不惊动那东西的情况下把火送到门后的办法。唯一的问题是,送火的人必须贴着那扇门,把引火筒伸进去。这个人得极稳,稳到那门里的气分不出他和石头。
“我来。”林青璇忽然开口。她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披着件苏合刚找出来的蓝灰色薄袍,头发散着,只拿一根布带极松地绑在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