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晶洞穴的第三层被改造成了临时医疗区。
白芷用星蚕丝织成的半透光帘幕隔出了三个空间。最里面躺着那个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岚宗修士。他叫林鹤。名字是白芷从他残破的身份玉牌上拼读出来的。
林鹤昏迷的第三天。
生命体征稳定了,但意识深陷在某个回不来地方。
白芷每隔四小时为他行针一次。九根银针扎在头顶要穴,针尾微微震颤,像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频率。她额头上凝着细汗。这里的医疗条件太简陋了,连个正经的生物监测仪都没有。
“脑电波还是杂乱波段。”罗小北把自制传感器贴在林鹤太阳穴上,看着平板上的曲线,“但有个奇怪的现象——每次洞穴里有自然声音时,他的a波会短暂同步。”
阿蛮站在帘幕边。
她手里托着那只星蚕。小家伙这几天吐丝量惊人,织成了包裹林鹤的茧状绷带。丝线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在洞穴的晶簇折射下流淌着细微能量。
“他在听。”阿蛮忽然说。
白芷转头看她。
“不是用耳朵。”阿蛮走近,把星蚕放在林鹤枕边,“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和外界的声音共振。”
星蚕开始缓慢爬行。
它爬过林鹤的额头,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丝痕。丝线接触皮肤的瞬间,林鹤的呼吸节奏改变了。从原本的浅促变得深长,仿佛终于学会了如何在这片陌生空气里呼吸。
阿蛮闭上眼睛。
这是她从小荒原上学来的本事——不用眼睛看,用皮肤听。风的纹理,水的脉动,虫翼振颤时撕开空气的细小裂口。所有声音都有形状。所有形状都在诉说。
洞穴里有七种持续的声音。
地下暗流的呜咽。晶簇生长时的微脆爆裂。通风管道的气流嘶鸣。远处陈稔清点物资的金属碰撞。罗小北敲击键盘的断续节拍。白芷调制药液时杵臼研磨的循环。
以及林鹤身体里,那种不属于他的声音。
“帮我个忙。”阿蛮睁开眼睛,“把所有人造声音停掉三分钟。”
罗小北皱眉:“医疗设备——”
“关掉。”阿蛮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他不会死在这三分钟里。但如果继续这样‘活着’,和死也没什么区别。”
白芷看了阿蛮三秒,然后点头。
她拔掉了临时生命维持仪的电源插头。机械嗡鸣戛然而止。罗小北停止敲击键盘。陈稔在隔壁空间放下手中的金属箱。整个洞穴忽然沉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只剩下自然的声音。
水声。晶体声。还有从洞穴深处传来的,某种极其低沉的地脉搏动。
阿蛮盘腿坐在林鹤身边的地上。她把手掌平贴在冰凉的岩石地面,让掌心纹理感受那些穿过岩层传来的震动。一下。两下。像一颗埋在星球深处的巨大心脏。
星蚕感应到她的状态,开始有节奏地收缩身体。
每次收缩,都吐出一小段丝线。丝线不是直线,而是螺旋状,在空中缓慢飘坠,最后落在林鹤裸露的皮肤上。额头。脖颈。胸口。九个落点,连成一个阿蛮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图案。
林鹤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病理性的痉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细胞级别的震颤。他的眼皮快速颤动,眼珠在底下左右滚动,仿佛在看一场只有他能见的狂奔影像。
然后他开口说话。
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那声音像是从岩层深处渗出来,借由他的声带振动具象成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