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池没有水。
只有冷铁。
池底是铸铁基座,斜坡向下,表面覆着一层灰白冷凝渣,踩上去不滑,但吸音。
顾一白拖着阿朵走下坡道,靴底碾碎渣壳,发出细碎刮擦声。
她身体轻,但僵直,脊椎仍带着矿坑里那股反弓的劲,像一张拉满未松的弓。
他左手扣她腕骨,右手始终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指节泛白,掌心汗干得发紧。
葛兰跟在后面,艾草束攥在手里,指节发青。
池壁高十丈,嵌着七组青铜泄压阀,阀口锈蚀,边缘有新刮痕。
顾一白扫了一眼,停步。
右脚尖踢开一块松动的冷凝渣,底下露出半截火油导管残端,断口齐整,内壁乌黑,残留油渍已半干,但气味未散。
他蹲下,从葛兰手里抽走艾草。
“点。”
葛兰抖着手划火镰。
火星溅落艾草茎秆,腾起一股青烟,混着硫磺味,直冲池顶。
顾一白将燃着的艾草塞进导管断口。
火苗“噗”地窜起,顺着管壁残油向上爬。
不到三息,整条导管燃透,火舌舔上池壁泄压阀缝隙。
阀体受热变形,“咔”一声弹开一道缝,浓黑油烟喷涌而出,翻滚、弥散,迅速吞没池中三分之二空间。
烟不烫,却沉。
压着人眼皮,堵着人鼻腔,更压住所有灵能频震——潜影蛇靠频震定位,紫袍教的追兵也一样。
烟一起,顾一白耳中那几道尾随的呼吸声立刻断了两处。
只剩一处,极稳,极慢,在池口上方悬停。
他没抬头。
只盯着葛兰。
她站在烟雾边缘,袖口微抬,指尖正按向左腰暗袋——那里缝着一枚铜片,薄如蝉翼,刻着九首盘绕纹。
顾一白没动。
他知道那是符阵引信。
地师旧制,紫袍教改良过。
启动需活祭,非血,非魂,是生机。
越怕死的人,生机越旺,越容易点燃。
葛兰指尖一按。
铜片亮了。
不是光,是温度骤升。
她手背青筋暴起,皮肤瞬间失血泛白,指甲边缘裂开细口,渗出血丝。
顾一白看着。
她喉结上下一滚,嘴唇翕动,想报坐标。
没出口。
符阵已启。
池顶烟雾被无形力场撕开一道漩涡。
灰烟旋转、坍缩、凝实。
一道人影自漩涡中心缓缓垂落——紫袍,宽袖,腰悬白骨铃,耳垂空铃壳微微震颤。
柳正。
虚影不落地,悬于池心三尺之上。
双目闭着,眉心一道竖痕,似睁非睁。
他没看葛兰。
目光径直穿过烟雾,钉在顾一白左袖。
定山珠搏动加剧,隔着布料,光透出来,一明一灭,节奏与柳正眉心竖痕完全同步。
柳正抬手。
不是掐诀,不是挥幡。
只是手掌朝下,轻轻一按。
重力落了。
不是从天而降。
是从四面八方挤来。
池壁泄压阀“砰砰”爆裂,碎片嵌入铁壁。
葛兰双膝一软,当场跪倒,额头撞地,鼻血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