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机械地把双手插进自己的胸膛,一点点把心脏挖出来,化作墨汁,去浇灌那些刻满名字的石碑。
随着心脏离体,她们的脸开始模糊,五官像是蜡一样融化,最后变成了一张张没有脸皮的空白面具。
她们在遗忘。
“他们要的不是名字……”阿朵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如雨下,“他们是要我们在心里,亲手删掉自己当娘这件事。只要忘了,那股子绝望就是最纯粹的毒。”
死一般的寂静中,小满忽然抬起头。
这个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像个木偶般的孩子,第一次有了属于活人的表情。
她死死盯着那道还在冒着青烟的地缝,小嘴张开,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我想见她……”
“哪怕……她已经忘了怎么抱我。”
风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地底深处,顺着那被逆祭香钻开的通道,极其缓慢地飘上来一声回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地,既不是哭,也不是喊,而是一句带着颤音的呢喃:
“乖……”
这一声“乖”,像是一把尖刀,瞬间捅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防。
刘嫂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阿朵没哭。
她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火。
她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些母亲手中还紧紧攥着的“哭骨笔”上。
那些笔杆子上的白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根根没处安放的骨头。
“都听到了吗?”阿朵轻声问道。
那些笔杆子在女人手里发抖。
那是招娣的骨灰,是她们刚才用来跟死去的孩子“说话”的舌头,谁舍得折?
“折。”阿朵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声音冷硬得像块铁,“留着是念想,折了才是路。”
咔嚓。
第一声脆响很轻,像冬天枯树枝被踩断的动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也是心里某种虚妄的寄托被强行掰断的动静。
“插进去。”阿朵指着脚下的湿泥,“笔尖朝下,别回头。”
一百多截断笔没入了泥土。
就在最后一只断笔被那个叫刘嫂的女人按进土里的瞬间,顾一白脚下的地面猛地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轰鸣,而是一种沉闷的蠕动感,像是地皮底下有什么巨大的软体东西正在吞咽食物。
“回音根……”蓝阿公眯着眼,手里那根烟杆子捏得死紧,“阿朵这是要把那股子还没散的怨气,顺着地脉倒灌回去。这丫头,是要逼地底下那个东西不得不张嘴。”
话音刚落,一直跪在前面的小满突然像是被电打了一样,整个人绷得笔直。
她双手死死抠进泥地里,指甲盖直接翻了起来,鲜血混着黑泥糊满了那双小手。
“开门……开门……”
那声音根本不是从她嗓子眼里出来的,更像是胸腔共鸣震出来的回响,瓮声瓮气,带着一股子地底阴风的潮味儿。
蓝阿公脸色大变,他看得清楚,小满脖颈上的青筋正像蚯蚓一样疯狂扭动,那是体内的蛊虫受到了极强的外部共鸣——地下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阿朵铺设的“回音根”,试图强行接管这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