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聚变堆点火成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秦岭基地开始经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变革。
这种变革首先体现在最细微的日常中。
居住区e-7区块，早上六点。张师傅象往常一样在黑暗中醒来——永夜没有黎明，但基地的仿真时钟会按时唤醒居民。他摸索着按下床头的开关，准备迎接那盏十五瓦led灯发出的、仅够勉强视物的昏黄光线。
但今天不同。
啪嗒。
灯光亮起的瞬间，张师傅下意识眯起眼。太亮了，亮得不正常。他抬头看去，那盏用了七个月的节能灯，此刻正散发出旧世界日光灯般的明亮白光，将十平米的小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电……电费……”他的第一反应是惊慌。基地实行严格的能源配给制，每户每月只有五十度电额度，超支要扣食物配给。这么亮的灯，一小时得耗多少电？
他慌忙起身想关灯，却在墙上的电子屏上看到了新通知：
张师傅愣住了，反复看了三遍。
无限量供应？
他颤斗着手打开取暖器——那台尘封了三个月的电暖器，自从电配额收紧后就再没用过。出风口吹出温暖的风，室温在十分钟内从八度升到二十度。
他又打开热水器。热水，真正烫手的热水，而不是以前那种温吞的“省电模式”温水。
最后，他做了件奢侈的事：打开那台小型电磁炉，烧了一壶开水，泡了杯真正的茶——不是合成代用品，是去年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半包龙井，一直舍不得喝。
热茶入喉的瞬间，这个五十四岁的老钳工，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基地各处。
医疗中心，所有需要恒温恒湿的药品仓库，温度控制系统24小时开启。手术室的备用电源从柴油发电机切换为电网直供，再也不用担心手术中途断电。
水培农场，补光灯的亮度调高了三倍，光照时间从每天十二小时延长到十八小时。样作物生长速度能提升40。
图书馆，阅览区的所有灯都亮着，学生们第一次能在充足光线下看书，不用再挤在几盏主灯下。电子阅览室的三十台计算机全部开机，数据库24小时在线。
工厂区，夜班第一次变得和白班一样明亮。所有机床、焊机、起重机，不必再错峰使用。
能源，这个束缚了人类七个月的紧箍咒，一夜之间松开了。
上午九点，林沐在基地中央控制室召开第一次“能源时代工作会议”。
与会者不仅是管委会成员，还有各个生产部门的工人代表、技术骨干、甚至几个主动提出改进方案的普通居民。会议室挤了上百人，很多人只能站着。
林沐没有坐在主席台，而是站在人群中间。
“聚变堆已经运行四十八小时，稳定输出150兆瓦。”他的声音平静，“这意味着什么，大家昨晚应该都体验到了。”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笑声。确实，每个人都体验到了——明亮的房间，温暖的空气，随时可用的热水。
“但这不是终点，是起点。”林沐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基地的能源消耗曲线，“目前基地基础负荷30兆瓦，工业负荷20兆瓦，剩馀100兆瓦的电能，除了给六块高能电池充电，基本处于闲置状态。”
他环视众人：“电不用，就是浪费。而浪费，在末世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所以，从今天起，旧配额制废除，新规则创建。”
投影切换，显示出新的审批流程：
人群骚动起来。
“一级审批？也就是说，我们直接向您申请？”一个年轻的技术员问。
“向‘项目评审组’申请，我任组长，杨主任、陈院士、刘将军任副组长，再加十个各领域的技术代表。”林沐说，“但我会亲自看每一个申请。只要方案合理，当场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