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纪元第七十六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履带车在冰封的城市里爬行,象一只笨重的甲虫。
林沐开得很慢。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前方扭曲的景象:倾倒的公交车被冰雪包裹成白色坟丘,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整片整片剥落,碎玻璃嵌在积雪里,像冻住的眼泪。红绿灯还挂在路口,灯罩破了,里头的led灯珠在低温下发出微弱的、断续的闪光,红,绿,黄,毫无意义地交替。
他绕过一栋半塌的商场。外墙上的巨幅gg牌斜挂着,画里的明星还在微笑,嘴角结了冰霜。牌子上写着一行字:“全新生活,从此开始”。日期是陨石撞击前三个月。
全新生活。
林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踩下油门。
导航早就失效了。他靠的是记忆——灾难前最后一次来博物馆是三年前,带外省的客户参观。那时候停车场要排队,讲解员拿着小旗子,孩子们在展厅里跑。
现在,停车场空荡得象坟场。几辆车被遗弃在车位里,积雪没过车轮,车窗结了厚厚的冰。入口处的自动杆还抬着,象一只僵死的手臂。
他把车停在主馆正门前。
博物馆的建筑很现代,流线型屋顶,大面积的玻璃幕墙。现在,玻璃几乎全碎了,只剩钢架支棱着。入口处那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半开着,门轴冻住了,门缝里塞满了冰雪。
林沐熄火,坐在车里观察了十分钟。
没有动静。没有光。没有生命迹象。
只有风刮过建筑空洞时发出的呜咽,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喘息。
他检查装备:复合弓在背上,箭袋里有二十支箭,十二支普通箭,八支特种箭——四支爆破箭头,四支带钩索的。战术刀在右腿外侧,工具包在腰间,左边挂着液压剪和撬棍。
先落车,踩在积雪上。雪很厚,没过小腿。将雪地车收入空间内。他走到大门前,用手套抹掉门缝上的冰。门缝大约有三十厘米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但里面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他从背包里拿出照明弹发射器,装上信号弹,对准门缝上方发射。
照明弹拖着尾焰飞进去,在半空中炸开。
白光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林沐通过门缝看到了一—大厅。挑高至少十五米,中央是巨大的旋转楼梯,现在已经塌了半边。地面铺着大理石,结了厚厚的冰,反射着照明弹的冷光。墙上挂着巨幅油画,画的是四川山水,现在画布冻得龟裂,颜料剥落。
照明弹缓缓下落,最后落在冰面上,嗤嗤地烧了几秒,熄灭了。
黑暗重新涌来。
林沐打开头灯,光束刺进黑暗。他侧身挤进门缝,冰碴刮擦着防寒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里面比外面更冷。
不是温度的差异,是那种死寂。外面的世界至少有风声,有雪落的声音。这里什么都没有。空气凝固了,像冻在巨大的冰块里。
他站在大厅中央,头灯的光束缓慢扫过四周。
左侧是服务台,玻璃柜台碎了,里面的宣传册散落一地,冻在冰里。右侧是安检信道,x光机的传送带还露在外面,上面堆着没来得及取走的背包和手提袋,都冻得硬邦邦的。
正前方是导览牌,牌子上的字还清淅:“一楼:远古四川——史前至商周。二楼:古代四川——秦汉至明清。三楼:近现代四川。地下库房:非开放区。”
他要找的东西,在一楼,或者地下库房。
林沐先往左走。信道很宽,两边是高大的玻璃展柜。头灯照过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化石。巨大的恐龙骨架,立在复原的侏罗纪丛林背景前。现在,骨架表面结了一层白霜,像披了件冰衣。恐龙空洞的眼框正对着他。
他继续走。下一个展区是旧石器时代。展柜里放着石器:石斧、石锤、刮削器。标签上写着:“距今约50万-1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