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被抛向空中,硝烟弥漫。
带队的绿营管带吓傻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猛烈的远程炮击。敌人甚至不在视野内,炮弹却像长了眼睛般砸来。
“撤!快撤!”他嘶声大喊,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三千援兵溃退了。
李鸿章被这场炮击彻底震慑。
早上的炮击他在镇子里,距离远,感受不深。现在炮弹就落在身后二三里处,那种地动山摇的震撼,那种空气被撕裂的尖啸,是远处无法体会的。
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他脑海:身后二三里都能遭到炮击,那自己和叔父的指挥部不也在敌人炮火覆盖范围内吗?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转身冲向中军大帐。
“叔父!快退!这里太危险了!”他一把拉起李家忠,“敌炮随时可能打过来!”
“退?往哪退?”李家忠惨然一笑,脸色苍白如纸,“我若退了,咱们李家就完了。”
“现在我以洋枪队管带身份命令你!”李家忠突然厉声道,“立刻带上你的营,保护剩余火炮,退回琼州镇,支援正面防御!”
他知道,退回镇子也只是苟延残喘;那里有上万敌军,有无数火炮。但总比现在就送命强。
“叔父!”李鸿章拽着族叔的袖子不放。他知道叔父不能退,退了就是逃将,李家满门都要遭殃。可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叔父等死吗?
“少荃,记住。”李家忠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他握住侄子的手,“若我不幸战死,特区不是我们的仇人。各为其主,战死犹荣。也许南边才是汉人的希望。”
他顿了顿,想起临行前兄长李文安的嘱托:“也记住你父亲的交代:若事不可为,莫要硬撑。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说完,他用力推开李鸿章,坐回帅椅,闭上双眼。
李鸿章含泪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冲出大帐。
清军的进攻比预想的更惨烈。
前方冲锋的绿营兵在机枪和步枪的交叉火力下成片倒下,像被收割的麦子。后面跟进的梯队想往前冲,却被炮台的四门加农炮死死封锁——只要有人起身,炮弹就呼啸而至。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黄昏时分,当残阳将山坡染成血色时,进攻终于停止了。
清军付出了近千条生命的代价,连守军阵地的一百米都没摸到。山坡上层层叠叠的尸体,在暮色中触目惊心。
指挥进攻的副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中军大帐时,看见了一幕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洋枪队管带李家忠端坐在帅椅上,身穿全套官服,头戴顶戴花翎。他脸色平静,双目微闭,双手搭在膝上,仿佛只是小憩。
只是嘴角那一缕暗黑色的血迹,和倒在地上的空瓷瓶,说明了一切。
副将默默跪下,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唤来亲兵:
“收拾管带遗体我们,回琼州镇。”
残存的清军抬着主帅的尸体,在暮色中缓缓退去。他们不知道,这场撤退只是开始。
真正的围困,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琼州镇里,李鸿章站在土城墙上,望着南方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那是特区军队的营地。他想起叔父最后的话,想起父亲临别的叮嘱,心中一片茫然。
退路已断,前路何在?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时代,正在他眼前崩塌。而他,必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