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兰考西郊的黄土岗上,将天际染得一片凄艳的赭红。黄河的浊浪声顺着风势飘来,裹挟着泥沙的厚重气息,混着旷野上的枯草腥气,在这片荒寂的土地上辗转弥漫。沈砚立在一道废弃的土坡之后,玄色劲装外罩了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发髻被一根简陋的木簪束起,脸上抹了两把黄土,眉眼间的清俊被几分风尘仆仆的粗粝取代,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亮得如寒星破夜,藏着食探独有的敏锐与沉稳。
他的身后,立着两名亲信,皆是乔装打扮成寻常运料工人的模样,粗布长裤挽至膝间,露出结实的小腿,手上沾着些许灰浆的痕迹,连说话的语气都刻意放得粗哑。三人已然在此蛰伏了近一个时辰,目光死死锁着不远处那座气派非凡的庄园——那便是赵虎藏匿修堤耗材的私人仓库,也是李青那张纸条上,标注的藏着贪腐玄机的核心之地。
“大人,您看那守卫,每隔两刻钟换一次班,东西两侧各有四名暗哨,墙头还有两名弓箭手来回巡逻,守卫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森严。”左侧一名亲信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沈砚的耳畔,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而且方才我留意到,有三辆马车从仓库后门驶入,车厢封得严严实实,车轮压过地面的痕迹极深,看样子里面装的绝非寻常材料。”
沈砚缓缓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小巧的匕首——那是苏微婉亲手为他打造的,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刃口锋利无比,既能防身,亦可用来拆解细小的线索。他的目光掠过仓库的朱漆大门,大门两侧立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眼神凶悍如狼,死死盯着来往的行人,但凡有陌生人靠近,便会厉声呵斥,神色间的警惕毫不掩饰。
“赵虎这狗东西,倒是做得滴水不漏。”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三百万两修堤银,他分走八十万两,克扣河工口粮数万两,这笔横财,足够他逍遥半生,自然怕有人来掀他的底。”
昨日从汴梁返程,与海瑞、苏微婉复盘线索时,沈砚便已然笃定,赵虎的耗材仓库,必然是贪腐案的关键突破口。那分赃清单上明确标注,赵虎负责采购修堤材料,拨付的材料款项高达一百万两,可兰考堤口所用的,皆是些一捏就碎的夯土、腐朽发黑的木桩、毫无承重能力的废石,还有那劣质不堪的灰浆——这些东西,别说一百万两,就算是十万两,也能采购满满一大仓库。
余下的九十万两,定然是被赵虎克扣挪用,要么汇兑给王怀安,要么落入自己囊中,而那些本该用于修堤的优质材料,想必也被他偷偷藏匿起来,要么转手卖给富户牟利,要么便是囤积在这座仓库里,等着风声过后,再慢慢处置。
“大人,我们方才带来的民权麻花,已经分好了。”右侧的亲信抬手,指了指腰间的布囊,布囊微微鼓起,隐约能闻到一股香甜酥脆的气息,“那守门的两个小守卫,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方才我观察到,他们好几次盯着路边的小摊张望,想来是腹中饥饿,用这麻花贿赂,定然能套出些有用的消息。”
沈砚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民权麻花,乃是豫东特产,选用优质面粉、芝麻、花生油,揉搓成团,切成细条,扭成麻花状,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留香,耐储存,易携带,既是流民孩童眼中的珍馐,亦是寻常百姓赶路时的干粮。昨日他在兰考街头采购时,特意买了足足两斤,便是料到今日探仓,或许能用得上。
“切记,行事谨慎,不可暴露身份。”沈砚沉声叮嘱,语气不容置疑,“只问换班时间、仓库内里的分区,不必多言其他,若是引起他们的怀疑,立刻撤离,切勿恋战。我们今日的目标,是潜入仓库,找到优质材料的采购凭证,核实耗材舞弊的真相,还有那笔被克扣的伙食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