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的秋晨总带着几分清冽,晨露凝在客栈窗棂的雕花上,折射着熹微天光,将窗内案几上的卷宗映得愈发清晰。沈砚伏案疾书,笔尖在桑皮纸上划过沙沙声响,正在将山西票号业清算盟誓的详情整理成册,拟与此前查获的私盐账目、伪钞模具一并再次送往京城,以固严党罪证。苏微婉坐在身侧案前,正分拣着草药,案头摆着陈婆送来的太谷饼,还有一罐刚温好的汾酒,酒香混着艾草、苍术的药香,漫开一室清雅。
肩头的伤口虽已结痂,可昨夜伏案过久,沈砚抬手揉肩时还是牵扯得微疼。苏微婉闻声抬眸,放下手中的草药,取过案边的金疮药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先歇会儿,再上药。这药里掺了祁州黄芪与平遥汾酒泡制的药引,活血生肌,比之前的见效更快。”说着便轻轻解开沈砚锦袍的领口,露出肩头浅浅的疤痕,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上去。
药膏触肤清凉,瞬间缓解了酸胀之感。沈砚侧目看向苏微婉,她眉眼低垂,神情专注,鬓边一缕青丝垂落,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窗外传来街巷间的叫卖声,有摊贩吆喝着平遥碗托,还有卖中秋月饼的挑子,声声都透着市井烟火气。沈砚轻声道:“转眼便是中秋了,去年此时,我们还在汾州追查伪钞案,彼时只觉前路迷雾重重,倒没想到今日能肃清山西严党余孽,还票号业一个清明。”
苏微婉敷好药,为他系好领口,闻言莞尔:“彼时汾州码头的黄米油糕,你还说甜得发腻,今日陈婆的太谷饼,倒是吃得香甜。可见路虽难走,只要步步踏实,总能守得云开。”她说着拿起一块太谷饼递过去,“垫垫肚子吧,乔掌柜说今日要带同业盟的章程去各票号核验,晌午会来客栈与我们商议南下浙江的行程。”
沈砚接过太谷饼咬下一口,酥脆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欲开口,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李猛洪亮的嗓音:“沈兄!苏姑娘!大事不好!”话音未落,李猛便大步闯了进来,一身绯色捕快官服沾着尘土,神色凝重,手中还攥着一封封缄严密的书信,看模样是一路疾驰而来。
沈砚心头一凛,起身问道:“李捕头何出此言?莫非是清算涉案票号时有变故?”
“不是票号的事!”李猛喘着粗气,将手中书信递过来,“今早城门守卒盘查时,截下一个形迹可疑的客商,此人一身山西布商打扮,却操着京城口音,腰间藏着这封密函,几番审讯都不肯开口,只说要将信送往大同。我见信上无一字迹,心知蹊跷,便立刻送来了!”
苏微婉闻言,当即取过书信细看。那信封是京城特制的暗纹锦笺,封口处盖着一枚模糊的狼头印记,正是严党死士惯用的标记,信封内只有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光洁如新,竟无半个字迹,寻常水浸火烤,怕是难以显形。沈砚指尖摩挲着宣纸,眸色沉凝:“严党倒台,严嵩虽被革职闭门思过,却仍不死心,这密函定是他从京城传出,要指示山西残余党羽反扑。只是这无字密信,该如何辨读?”
李猛急得直跺脚:“这狗贼倒是狡猾!用无字信传递消息,若是没法子读出内容,万一他们要搞暗杀、纵火的勾当,我们岂不是被动挨打?”
苏微婉将信纸平铺在案上,借着天光仔细端详,忽然眸光一动:“你看这纸纹,比寻常宣纸细密,且纸面隐约有细碎的颗粒感,倒像是用米汤写就的。古时密信常用米汤作墨,字迹干后无痕,需涂抹碘酒方可显形,只是平遥地处偏远,一时难寻碘酒。”
沈砚闻言,目光扫过案头的平遥陈醋,眼前一亮:“米汤含淀粉,遇酸性物质便会显色,陈醋酸度醇厚,或许可代碘酒一用!”他当即取过瓷碗,倒出少许陈醋,又寻来干净棉絮,蘸了陈醋轻轻在信纸上擦拭。
棉絮划过纸面,原本空白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