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云锦,慢悠悠漫过运城的青砖黛瓦,将白日里因盐池风波而紧绷的街巷,晕染出几分沉沉的压抑。沈砚、苏微婉与李猛三人,落脚在盐池附近的“悦来客栈”,这客栈临着街口,前院是酒肆,后院是客房,二楼靠窗的两间房,恰好能俯瞰盐池方向的动静,进可攻退可守,是沈砚特意选下的去处。此刻屋内灯火通明,案几上摊着从运城盐池废弃盐仓搜出的官盐走私账目,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严党从盐池偷运私盐、勾结票号汇兑赃款的罪证,那枚朱红印章色泽暗沉,与之前黄河盐船截获的密信印章分毫不差,正是运城盐池管理局的官印。
沈砚指尖抵着账目上“浙江盐道使 雪菜”的字样,眉头微蹙,眸中凝着冷光:“这盐池主簿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勾结严党,藏匿伪钞模具,私运官盐,看来山西严党余孽的根基,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他话音刚落,窗外便掠过一阵夜风,吹得窗棂吱呀作响,檐角的铜铃轻颤,发出几声细碎的脆响,反倒衬得这夜色愈发静得反常。
苏微婉正坐在一旁擦拭银针,她的银针分两种,一种淬了狼毒花汁液,虽不致命,却能让人身子红肿剧痛,方才在盐仓一战,便是靠这银针击退了数名严党余孽;另一种则是普通银针,用于疗伤针灸。此刻她将银针一根根收入锦盒,闻言抬眸,声音清冽如泉:“盐仓一战,我们虽夺了模具,却也打草惊蛇,那主簿丢了这么大的把柄,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她话音未落,便瞥见李猛正捏着一块晋城炒凉粉的残渣,大口吞咽着桌上剩下的干粮,忍不住莞尔,“李捕头,白日在饭馆吃的炒凉粉还不够?当心夜里积食。”
李猛嘿嘿一笑,抹了抹嘴角,将最后一块杂粮饼塞进嘴里,拍了拍腰间的佩刀:“苏姑娘有所不知,方才那炒凉粉香辣入味,越吃越馋,再者说,夜里得守着这账目和模具,吃饱了才有力气应战。”他说着,指了指墙角的木箱,里面装着三套伪钞制版模具,是从盐仓密室拼死夺回的,也是扳倒严党余孽的关键证物。白日里突袭盐仓的凶险还历历在目,翻板陷阱里的尖刺、暗处射出的毒箭,若不是苏微婉眼疾手快,用绳索救出坠坑的捕快,沈砚又巧用盐袋堆砌掩体,与他夹击敌人,恐怕此刻他们也难安坐于此。
三人正商议着如何将主簿缉拿归案,楼下酒肆里传来伙计的吆喝声,夹杂着客人的谈笑声,寻常客栈的烟火气,本该让人稍安,可沈砚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纱一角,借着街面的灯笼余光望去,只见客栈门口的巷子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形迹可疑的汉子,他们或倚着墙角,或装作闲逛,目光却频频瞟向客栈二楼,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来了。”沈砚低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苏微婉与李猛闻言立刻起身,李猛瞬间握紧佩刀,脚步轻挪至房门后,苏微婉则将银针锦盒揣入怀中,顺手拿起案几上的瓷瓶,里面装着平遥陈醋,白日里沈砚用它溶解火漆,此刻倒也能当作应急的武器。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夜色的宁静。紧接着,便是一声粗粝的喝喊:“里面的人听着,速速交出伪钞模具和走私账目,否则今日踏平这悦来客栈!”声音雄浑,带着几分狠戾,正是运城盐池管理局主簿魏承泽的声音。
这魏承泽出身寒门,靠着严嵩义子的举荐才坐上盐池主簿之位,平日里趋炎附势,贪婪成性,在盐池任上盘剥盐工、中饱私囊,又借着严党的势力,干起了私运官盐、藏匿伪钞模具的勾当,是严党在运城盐池的绝对心腹。此番盐仓被袭,模具账目尽失,他第一时间便想到杀人灭口——唯有沈砚三人死了,他才能捂住这惊天丑闻,继续依附严党作威作福。
沈砚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