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风过枯树,飒飒作响。游龙驿中灯火明灭,一如人心难测。
包拯立于案前,面色如铁,朗声说道:“王正,你与庞太师办差多年,倒也称得上谨慎得力,因此太师对你格外器重。明日不升官为府,便也是该为道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却似漫不经心。
王正本是忠厚之人,闻言不禁心中发紧,面色一变,忙拱手说道:“大人言重了。下官此职,原是太师提携,但才疏学浅,实难胜任,何敢妄想高升官爵?”他口中谦辞,实则心内惊疑翻腾,暗想:“包龙图此言,莫非另有深意?”
包拯眼神如炬,语调忽冷,逼问道:“你家太师欲害狄千岁,已有书信往来,命你动手行事,许以高官厚禄。旁人或许被你瞒过,可在我面前,你却瞒不得。说罢了事,莫再推诿!”
王正一惊,脸色微变,但仍强自镇定:“大人慎言!太师从未有书来此。下官与千岁更是无怨无仇,岂敢加害于他?此事无据,大人何必疑我?”
包拯怒叱:“胡言乱语!已有冤魂夜入乌台,哭诉你受庞洪之命,暗害狄王。若非此事属实,本官岂会亲自查问?你还敢抵赖?”
王正闻言,心内一震,喉中如梗。他暗想:“我明明未曾下手,为何狄王冤魂反来告我?难道真是善人难为?”
他抬眼看包拯,只见包拯神情肃然,浑身正气逼人,威严如山,分明不容他半句虚言。王正心绪翻涌,终忍不住开口分辩:“大人明鉴。千岁在驿中病发之时,下官即刻延请医官诊治,医者却说不识此症,难以断定。及至张将军赶来,千岁仍能言语清晰。若是下官动手,千岁岂不当场指明?”
包拯冷哼一声,道:“冤魂指证,岂能无因?你休想巧言遮掩。你可记得郭槐狸猫换太子的旧案?李太后含冤十八年,郭槐誓死不招,终被我三审定罪。你若再不招,少不得要受本官刑法!”
王正脸色铁青,愤然道:“大人,真是天冤地枉!太师若与狄王为敌,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仇怨,下官素与千岁无仇,怎会助纣为虐?”
包拯眼神一凝,捕捉到言语中的破绽,缓声追问:“你既知其仇怨,可见得你非不知情。既然你心存正念,又何故与庞洪周旋?庞洪如何指使于你,快快说来。否则一经查明,你吃苦在后。”
王正低头沉思,心头激荡如雷。沉默片刻,他长叹一声,心道:“包拯行事,一向剖心剜骨,不容半点冤枉。我若再执迷不悟,死罪难免。况且狄王忠臣良将,若因我缄口致令真相埋没,岂非天理不容!”
他咬牙开口,缓缓说道:“大人,实不相瞒。狄千岁至驿数日后,太师果然遣人送来密书,命下官设法暗害千岁,许以七品实职。下官思及千岁乃是国家栋梁,功高社稷,百姓敬仰,实不忍加害。于是口头应允,实则百般拖延。怎奈太师书信接连不断,至十三封之多,言辞愈发严厉。下官无妻无子,早起辞官之意,便暗决心挂冠远走,脱此祸网。未料千岁得知,坚辞不许,令我暂忍。次日清晨,千岁忽然自述身体不适,自言冤魂索命、药石难救。至夜半三更,便归阴而去。”
他说到此处,语带哽咽:“至于他如何病故,下官实在不知详情,更未曾行害命之事,求大人明察!”
包拯闻言,眉头紧蹙,思忖片刻,缓缓开口:“若所言属实,那便是庞洪另有手段,将你一并算计。只怕这狄王之死,还另有玄机……王驿丞,你可知他尸首当真为狄青,是否有顶替之嫌?”
王正摇头叹息:“不然。千岁归殁之日,诸将亲临送殓,下官亲自随行入殓,见其容貌面目如故,断非他人替代,确是狄千岁本人。”
屋外风声更急,帘影微动。包拯立于灯下,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