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已毕,圣上回銮,百官各散。群臣或回衙门,或返私第,皆各归事务。惟杨滔一人心乱如麻,急得如坐热锅。原来他亲眼见圣上将狄、杨命案交予包拯承审,知此人铁面无私,办案如神,心中顿生忧惧。
他走出金殿时,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竟不敢回自己官署,只低头匆匆,悄悄转往庞洪府上。
此时庞洪正在书房独坐,天光未盛,窗外风响微凉。室中炉火尚温,烟雾缭绕,人影沉静。忽见杨滔推门而入,神情慌张。庞洪忙问道:“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杨滔压低声音说道:“老国丈,此事不好了。今早圣上已将此案交给包拯断理。这包黑可不是寻常御史,他手里断过多少稀奇古怪的大案?只怕被他追出端倪,我这条命保不住了!”
庞洪闻言,心中也不免一紧。此案本涉隐秘,又关杨滔父女声名,倘有半点走漏,牵连极广。他心头虽有惧意,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唯恐杨滔生疑,便哈哈一笑,道:“杨大人何必如此忧心?你只需一口咬定凤姣命丧之因无他,世上又无明证可查,任他包黑子手段再高,也奈何不得。你只言此番是为爱女伸冤,情真理直,不惧包拯断得多厉害。”
杨滔心中虽不十分踏实,然听庞洪此言,稍得宽慰。正欲起身辞别,回府叮嘱夫人几句,忽见府门外家人急步奔入,满头大汗,喘声道:“大老爷,不好了,张龙赵虎已奉包大人之命,到杨府请老爷前往听审,来差等候多时,恐惹大人恼怒,故催小人前来催请。”
杨滔闻言,不禁大惊。他原想折回府中,交代几句隐事,如今差人已催至门前,焉敢再耽?急忙应声道:“我即刻动身。”心下却乱作一团,惶惶不安。方走出几步,便撞上张龙赵虎,二人正色道:“大人久候,请随我等速往公堂。”
杨滔心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面上却勉强装作镇定,只得随二人一同前去。一路上他心神恍惚,只觉风吹脸面似刀,脚步虚浮无力。
到了开封府,府门紧闭,重门上锁,显系闭堂审讯。此非惧人耳目之言,实因此案干涉机密,非得屏绝外听,方能追得真情。堂内灯火通明,四下肃然,两侧皂隶森列如林,刀斧手静立无声,尽显肃杀之气。狄青已在阶下肃立,面如止水,神情沉稳,身姿挺拔如山。
包拯披袍上坐,面色如铁,不苟言笑,威严不怒自显。只听他低声一令:“此堂重案,门户紧闭,闲人不许入内,窗墙不许窥看。”排军应声,门上加锁。杨府夫人与庞洪所派探人,俱不得近,唯有在巷外空等,寸听不得。
包拯坐于公案之上,如阎罗亲临,双眉似剑,眼光如电。左右侍立无情汉子,持刀带斧,寒光照壁,令人不寒而栗。便是心术不正之人,至此等光景,也要胆破魂飞。
包拯开口道:“唤杨大人上堂。”
杨滔战战兢兢,抬头望天,不得已上前。包拯沉声问道:“你之次女,名为何?”
杨滔拱手答道:“凤姣,年方十九。”
包拯又问:“曾受聘与人否?”
杨滔道:“并未许配。”
包拯冷笑一声,道:“你既有女,当择门当户对之婿,何以舍却他人,偏欲结亲狄千岁?既无媒妁,又不合礼仪,却妄自请旨为媒,是何道理?况狄千岁在鄯善国早有妻室,你却甘将爱女为偏,这其中敢不是有何怨仇?或是受人唆使,图谋害他?”
杨滔面露惶急,道:“大人明鉴。下官择婿一向心高,数年未成。今见狄千岁相貌堂堂,气宇轩昂,又为帝亲,功名显赫,心中倾慕。只因恐他不肯,故冒昧启奏,请圣上赐婚。一来仰其门第高贵,二来图其前程远大。岂料他如此无情,竟害我女儿性命。恳请大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