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关外,天色阴沉如铁,尘沙卷地,战鼓如雷。高怀德与崔虎厮杀正酣,枪斧相击,火星四溅,铁甲碎裂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两马翻腾,白龙驹和花豹马几乎要把地面踏裂。崔虎越打越怒,双臂如擎天铁柱,挥斧连环不绝;高怀德虽被逼得连退三步,却依旧稳如磐石,目光如鹰。
赵匡胤在阵后观阵,手心早已被汗浸透。突然,远处号角突起,风声夹着隆隆马蹄,似山崩地裂。尘烟自西面滚滚而来,一面火红的大旗高高飘扬,旗上一个“杨”字,金线闪烁。
探马飞驰来报,声音中透着惊慌:“启禀元帅火山王杨衮的兵马杀来了!”
赵匡胤心头一震,脸色陡变,低声喃喃:“完了……杨衮一来,这城怕是难取了。”他手指微颤,脑中闪过无数过往。
杨衮,那是高行周的结拜兄弟昔年两人同饮血酒,生死相托。杨衮膂力过人,号称“勾娄古月刀一出,百军辟易”;手中暗器“走线铜锤”百发百中,曾与十三太保李存孝过招,能与王彦章硬拼而不落下风。更可怕的是,他自养八千子弟兵,威震河东三十六山、七十二寨,连北汉王刘崇都忌他三分。这样的猛虎,如今要扑向汜水关赵匡胤怎能不惧?
他一瞬间想到白沙河的高怀德,想到柴荣病榻之上的脸色苍白,想到自己立下的军令与兄弟的生死,胸口一阵抽紧。
而这一切,正因丁贵所引。
天井关失守后,丁贵带着伤势和羞耻,押着被俘的张光远、罗延西退守汜水关。可心里明白,此关孤危难守,他心生一计,亲赴山西火塘寨,请出传说中的“火山王”杨衮。
火塘寨依山而建,石屋鳞次,火光映天。那一夜,丁贵顶风而来,才入寨门,就闻山中铁锤声阵阵,似有千军操练。他下马通传,不多时,堂门大开,杨衮亲自出迎
那人身材高大,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浓眉如刀刻,双目似星火。身后立着八个儿子,个个膀阔腰圆,气势如山。
丁贵急忙上前拜见,杨衮亲抚其肩,笑道:“久闻丁将军英名,快请入内。”
酒过三巡,丁贵把赵匡胤攻破天井关、刘大奈失踪、自己受伤逃回的经过说了一遍,又提到赵匡胤如今正逼汜水关。
话音未落,杨衮已拍案而起,胡须乱抖,怒声如雷:“赵匡胤!高平关你害死我结义兄弟高行周,如今又犯我河东疆土,真当我杨衮无人吗?若叫我擒住他,定要碎尸万段!”
他说着捋须,竟气得拽下一撮胡子。丁贵连忙劝道:“王爷,汜水关兵微将寡,您若不出,崔虎难支!”
杨衮叹息:“老夫岂不知?但家中正有大事。八儿继业的婚事与佘塘关有了嫌隙,我须亲往调解,否则血战难免。”
丁贵急了:“疆场打仗不等人,您若耽误时机,汜水关怕守不住!”
杨衮沉默片刻,转身唤出次子杨继亮。那少年十八岁,英俊挺拔,目光凌厉。
“爹,”杨继亮抱拳,“孩儿请命,代父出征!”
杨衮皱眉:“你年纪尚轻。”
“孩儿十八岁,您老在这年纪,早已驰骋沙场。若终生不出,岂非草庸?让我去汜水关为您扬名!”
杨衮凝视他良久,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旁边的七子杨继业微皱眉,却不敢插嘴。
“也好,”杨衮缓缓点头,“你带三千精锐子弟兵,随丁贵前往,助崔虎守关。我办完家事,随后便到。”
丁贵仍担忧:“八少爷虽勇,疆场可不是演武场。”
杨衮笑道:“我这儿子心机过人、勇智兼备,别说崔虎,就是赵匡胤,也不敢轻敌。”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