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的人——在酒桌和面案之间来回跑。一会儿外公给夹一筷子血肠,塞得他腮帮子鼓鼓的;一会儿跑到里屋,大姥姥趁机在他脸蛋上抹点白面,逗得他咯咯笑。
小家伙玩疯了,棉袄扣子解开了两颗,小脸热得红扑扑的。一直到将近十点,那股兴奋劲儿才过去,眼皮开始打架。
他没等姥姥哄,自己拱到炕最里头,挤在热乎乎的炕头,连棉被都没盖就睡着了。小胸膛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老巴图醉眼朦胧地往炕头瞅了一眼,摇摇晃晃站起来,从炕琴上拿过熊罴皮大衣。
老爷子小心地把大衣盖在外孙身上,毛茸茸的皮子把小人儿整个裹住,只露出个小脑袋。
四个男人一直喝到半夜十二点。
中途闹了个笑话——李越和巴根越聊越投机,不知怎么说到“肝胆相照”上去了。巴根一拍炕席:“咱俩这就拜把子!”
李越也上了头:“拜!”
两人真要往地上跪,被老巴图一人一脚踹在屁股上:“胡闹!你俩赶紧滚犊砸!”
可喝到后来,场面更控制不住了。李越搂着巴特尔的肩膀,舌头都大了:“大哥,我跟你说,我李越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
图娅在背后看得直皱眉,伸手在他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李越“哎哟”一声,回头看见媳妇瞪着眼,这才讪讪地松开手。
最后还是伯母其其格出来主持大局。十二点整,她直接走进屋,把四个人的酒盅全没收了:“行了行了,明天还要早起,都歇着。”
老巴图酒量最好,虽然一步三摇,还能自己走到草甸子那边的屋子去睡。巴根已经不行了,倒在炕上嘟囔着“我没醉”。李越强撑着把大伯扶到炕头,自己挨着巴根躺下。
伯母和图娅给三人盖好被子,吹了灯,这才回里屋休息。
里屋炕上,两个女人并排躺着。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屯里最淘气的半大小子偷放的小鞭。
“图娅,”伯母在黑暗里轻声说,“李越这孩子,不错。”
图娅抿嘴笑了:“他呀,就是实诚。”
“实诚好。”伯母翻了个身,“你大伯嘴上不说,心里可喜欢他了。要不你再劝劝李越,跟你大伯去哈城算了”!
窗外,1980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雪花片片,盖住了草甸子,盖住了远山,把五里地屯裹进一片静谧的洁白里。
鸡叫三遍,外屋炕上的鼾声才渐渐平息。
李越是渴醒的。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刚要起身,却发现脖子被一条沉甸甸的骼膊箍着——大舅哥侧躺着,骼膊正搂在他肩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李越浑身一阵恶寒,赶紧把那骼膊扒拉开。炕头的位置已经空了,棉被叠得方方正正——大伯早就起来了。
他爬起来,从桌上拿起昨晚剩的半茶缸子凉茶,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冲刷下去,那股子头疼劲儿才稍微缓过来些。
推开屋门,冷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大伯巴特尔正在活动手脚。一套简朴的军体拳打得沉稳有力,动作舒展间依旧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却又收敛得恰到好处。
听到门响,大伯收了势,转过身来。脸上干干净净,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昨夜喝了白酒的疲态。
“醒了?”大伯声音洪亮,“你爹昨晚说了,今天韩家要上门拜年。”
李越忙点头:“是,年前就跟小虎说好了。”
“恩。”大伯走到井台边,从桶里舀了瓢水洗手,“老韩家对你有恩。当年要不是他们父子,你这会儿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李越:“咱家人,得记情,不能忘恩。韩家是实诚人,往后有机会,多帮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