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俩老头今天是真的高兴,老巴图拿出北大荒,这是李越上次从林场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高兴,喝!”老巴图给韩大叔满上。
“喝!”韩大叔也不推辞。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话越说越多,酒越喝越深。从年轻时的趣事,说到这些年山里的变化,再说到儿女的婚事、孙辈的将来。煤油灯的光晕里,两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红彤彤的,眼里闪着光。
李越没多喝,只陪着喝了几杯。图娅和丈母娘早早吃完了,带着小林生去里屋玩了。小虎也没敢喝——等会儿还得赶爬犁送父亲回去。
不知不觉,一瓶酒见了底,又开了一瓶。俩老头喝得兴起,嗓门越来越大,笑声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老哥,我跟你说,”韩大叔舌头有点大了,但话说得清楚,“我韩老栓这辈子,最得意的两件事——一是生在咱大东北这嘎达,二是交了你家越子这个好后生!”
又喝了一会儿,韩大叔终于撑不住了,身子一晃,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随即响起。
小虎看着父亲,摇摇头,对李越说:“越哥,我爹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我帮你。”李越起身。
两人先按照韩大叔说的,切了一大块熊罴肉——足足五六十斤,用麻袋装好;又装了一小袋炸小鱼,挑了一条肥硕的三道鳞。这些东西放在爬犁上。又把韩大叔扶到爬犁上躺好,再把韩大叔用被子裹严实。
“路上慢点。”李越叮嘱。
“知道。”小虎点点头,赶着爬犁出了院子。
送走韩家父子,李越和丈母娘扶着老巴图回草甸子。老巴图也喝得不少,脚步跟跄,但神志还算清醒。
深冬的夜晚,冷得出奇。月光清冷地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屯子里格外清淅。
走着走着,老巴图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越。
“越子。”他的声音在寒风里有些飘忽,但眼神很清醒。
“爹,您说。”
老巴图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等什么时候去镇上,给你韩叔带句话——过年的时候,让小虎过来拜年。”
李越一愣。
“你大伯,”老巴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李越心上,“不光是咱家的根,也是……他们韩家的根。”
这话象一道闪电,劈开了李越脑子里某层一直没想透的迷雾。
老巴图这句话,点透了本质——让韩小虎来拜年,不是简单的礼节,是让韩家正式进入这个“家族”的圈子。是告诉所有人,韩家,是自家的一部分,也是巴特尔这个大家族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承诺。
“爹,我明白了。”李越重重点头。
老巴图看着他,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咱们山里人,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但该有的情分,得有。”
三人继续往前走。草甸子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淅,围墙的黑影象一道坚实的屏障。
李越扶着老巴图,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渐渐变成了踏实。
李越从草甸子回到家的时候,屋里还亮着灯。
火炕烧得正暖,图娅侧身躺着,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灯光在她脸上镀了层柔和的晕,她轻声说:“也不拦着点,让俩老爷子喝那么多。”
李越脱了厚重的棉袄挂好,先凑到炕边。小林生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蛋,这才压着声音笑:“哪拦得住啊?老韩叔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俩老头凑一块,不喝尽兴能散?”
他边说边往炕沿坐,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图娅皱了皱鼻子:“一身的酒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