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2 日,深夜 23:30。
深圳的夜空被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看不到一颗星星。
腾讯大厦依旧灯火通明,像是一座在黑暗海洋中燃烧的灯塔。
15 楼产品部的空气质量,已经恶劣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这里不再有键盘敲击的暴雨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中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输液瓶里药水滴落的“哒、哒”声。
是的,输液。
在 kev 疯狂推行的“狼性战役”持续了一周后,这一幕终于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此时的 kev,正坐在会议室的主座上。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精英了。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此时皱得像是咸菜,领口大敞着,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
他的左手手背上,扎着一根留置针。
透明的输液管蜿蜒向上,连接着挂在白板支架上的吊瓶。
高烧 39 度。
但他依然拒绝去医院,坚持要挂著水在公司“坐镇”。
用他的话来说,这叫“轻伤不下火线”,是给团队做表率。
然而,底下的员工们看着他,眼神里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敬畏,只剩下麻木和一种看疯子的恐惧。
“kev 总”
一个小助理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体温计,“您您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刚刚量体温,又升上去了。”
“滚。
kev 虚弱地骂了一句,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我不睡,今晚今晚是关键,360 那边肯定会有新动作,我要盯着。”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眼眶深陷,眼珠混浊,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濒死野兽般的腐朽气息。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办公区的那头传来。
这脚步声有力、富有弹性,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与这里沉重拖沓的氛围格格不入。
kev 极其缓慢地转动脖子,看向门口。
只见李牧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刚洗干净的保温杯,精神抖擞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干爽的卫衣,脸色红润有光泽,头发蓬松清爽。
如果说这里是充满了死亡气息的 icu,那李牧就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的阳光大学生,身上都带着一股名为“健康”的刺眼光芒。
这种强烈的生理状态对比,让 kev 感到一阵眩晕和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这群拼命的人像鬼一样,而这个每天准点下班的混子却活得像个人?
李牧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挂著吊瓶、面如死灰的 kev,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的同事们。
李牧没有嘲讽,也没有露出那标志性的戏谑笑容。
透过镜片,他的眼神平静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就像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一群在泥潭里挣扎、即将没顶的可怜虫。
“kev。”
李牧开口了,声音温和,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kev 想要坐直身体,想要摆出总监的威严,但身体的虚弱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