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李牧？”
art 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常年讲粤语和英语，带着一点独特的软糯腔调。
但在此时此刻的 36 楼会议室里，这四个字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铅块。
所有的目光——老顾那带着一丝惊讶的审视、秘书好奇的打量、以及杰克·陈那充满怨毒与绝望的瞪视——全都汇聚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李牧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重生以来最关键的一场戏。
演好了，平步青云；
演砸了，刚才的一切铺垫都可能变成“心机深沉”的罪证。
他缓缓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脚步有些虚浮，肩膀微微塌陷，双手局促地抓着裤缝。
那副模样，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被叫到校长室的小学生，浑身上下都写着“惶恐”二字。
“老老板，是是我。”
李牧低下头，不敢直视 art 的眼睛，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我是产品部的李牧。”
art 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普通，太普通了。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衬衫，黑眼圈很重，头发有些乱，整个人透著一股长期加班的疲惫和怯懦。
这就是那个写出了“上帝视角”报告的人？
这就是那个在全员狂热时，敢于给 s 级项目判死刑的人？
art 转过头，再次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那封邮件的内容依然刺眼。
他滑动鼠标，一行行地细读下去。越读，他的眉头锁得越紧，但眼底的光芒却越盛。
“建议四：关于‘偷菜’文案的修改”
“建议七：若不整改，预计监管介入时间点为暑期末”
这哪里是检讨书？
这分明就是监管部门还没发出来的《整改通知书》！
甚至是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预案》！
art 是投行出身，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和“赌徒”。
在互联网这个野蛮生长的斗兽场里，敢打敢拼的人多如牛毛，杰克·陈就是典型。
为了 kpi，他们可以践踏一切规则，直到撞得头破血流。
但是。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能够在大浪淘沙中保持清醒，能够对法律、对市场、对人性保持敬畏的人，凤毛麟角。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胆小如鼠的年轻人，竟然拥有这种极其稀缺的“冷眼”。
“这封邮件”
art 指了指屏幕，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你一个人写的？”
李牧浑身一哆嗦，像是被吓到了，赶紧解释：“老板，我我当时就是害怕，杰克总让我写检讨，我一想那个项目全是雷，我心里就发慌我怕公司被罚款，怕我也跟着坐牢我就把能想到的坏处全写下来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真诚的恐惧：
“老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这这么准，我就是胆子小，想得多”
胆子小？
你特么当众宣读这份报告的时候，那股子狠劲儿哪去了？
你把邮件直接抄送给 art 的时候，你的胆子哪去了？
“闭嘴。小税s 耕新最全”
art 头都没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看着李牧那副“吓坏了”的样子，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