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3:00。
地点:腾讯大厦,互娱事业群产品部。
如果不看窗外漆黑的夜色,你会以为现在是上午十点的菜市场。
整个办公区灯火通明,惨白的日光灯管把每一个角落照得毫发毕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必胜客的义大利香肠味、红牛被打开时冲出的酸甜味、几百台电脑全负荷运转散发的热气,以及雄性荷尔蒙过剩的汗味。
“留存!次留出来了!”
一个测试组的哥们猛地从工位上弹起来,像是在产房门口等到了生儿子的消息,挥舞著拳头嘶吼:“45!!兄弟们,s 级稳了!”
“牛逼——!”
“鹅厂万岁!杰克总牛逼!”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天花板。
有人甚至兴奋地把手里的解压捏捏乐砸向了墙壁。
就连平时最矜持的美术组妹子,此刻也跟着拍红了手掌,脸上挂著因熬夜和亢奋而泛起的潮红。
这是一场狂欢。
一场创建在虚假繁荣之上的末日狂欢。
在这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里,只有一座孤岛是蓝色的。
李牧坐在角落里,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屏幕的荧光映在他毫无波动的脸上。
他没有看那个被投屏到大电视上的、一路飙红的留存率曲线。
他在看右下角的日历。
2010 年 8 月 14 日。
距离他重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距离那个必死的监管节点,只剩下不到 28 天。
如果是正经游戏,这数据确实能封神。
但这所谓“社区版农场”,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新手引导里强制送的“无限化肥”,靠的是如果不拉五个好友就无法解锁土地的流氓裂变,靠的是如果不充值就会烂在地里的庄稼。
这不是游戏性带来的留存。
这是利用人性的弱点,用“损失厌恶”绑架用户。
现在的留存越高,意味着将来的反噬越狠。
等到一个月后,那些发现自己充了钱却被封号的家长,那些被强制弹窗骚扰得不胜其烦的用户,会把腾讯骂上热搜,会把这把虚火彻底浇灭。
“滋——拉——”
拉链闭合的声音。
在所有人都在开香槟(虽然是可乐代替的)庆祝的时候,这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李牧合上了电脑包,站了起来。
他把工牌塞进兜里,动作不紧不慢,但在周围那群正如火如荼加班的同事眼里,这简直就是一种挑衅。
就像是在两军交战正酣的战壕里,突然有个士兵站起来拍拍屁股说:“我不打了,回家收衣服。”
欢呼声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风控大师’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王大嘴手里抓着一块披萨,嘴边还沾著番茄酱,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
他特意把“风控大师”这四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股浓浓的嘲讽味。
自从上次李牧接了那个写“五千字风险报告”的惩罚任务后,他在部门里就成了个笑话。
大家都觉得这就是个被吓破胆的怂包,一个为了推卸责任不惜诅咒项目的丧门星。
“大家都在冲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