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 18:00。
这一刻,腾讯大厦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场笼罩。
原本还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并没有停,反而更密集了。
有些原本想上厕所的人也坐回了椅子上,打开了毫无意义的文档开始装模作样地滚动。
外卖小哥的电话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即将到来的晚饭香气——那是加班的前奏。
在 2010 年的互联网大厂,“准点下班”是一个伪命题。
这里有一种不成文的潜规则:六点下班那是行政和前台的事,做产品的、写代码的,谁要是敢在八点前走,那就是“工作量不饱和”,就是“缺乏狼性”,就是把自己的年终奖往窗外扔。
“咔哒。”
一声清脆的关机键声音,在紧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李牧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把那个刚喝完的拿铁纸杯丢进垃圾桶,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
起立。
推椅子。
转身。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快得让隔壁正在假装看竞品分析(其实是在刷微博)的王大嘴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李牧已经走出了两步,王大嘴才瞪大了那双绿豆眼,像是看见了外星人一样喊了一嗓子:
“卧槽?李牧?你你干嘛去?”
这一声喊,把周围几十号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时候走?
这是不想干了?
李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王大嘴,又看了一眼那些眼神各异的同事。
他在脸上迅速堆起那个招牌式的、怯懦又卑微的笑容:
“那个王哥,我身体不太舒服,有点胸闷,可能是今天吓到了。我把电脑带回去写,回家写安静点,思路顺。”
说完,他还配合地捂了捂胸口,一副林黛玉附体的虚弱样。
王大嘴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这理由太烂了。
烂到让人没法接。
人家都说被吓病了,你要是硬拦著,万一真猝死在工位上算谁的?
“行行吧。”王大嘴翻了个白眼,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别传染给我们晦气。记得明早交报告啊,交不出来有你好看的。”
“一定,一定。”
李牧点头哈腰,转身走向电梯间。
就在转身背对众人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卑微像是一张被撕下的面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般的急切。
电梯下行。
失重感传来。
李牧看着电梯镜面里那个年轻的自己,伸手扯松了领带。
演戏真累。
比前世陪客户喝大酒还累。
但只要走出了这栋大楼,这出“职场现形记”就暂时落幕了。
接下来,是属于他李牧的“猎杀时刻”。
“叮。”
一楼到了。
走出大堂旋转门的那一刻,深圳夏日傍晚那湿热的空气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