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听完贾环骇人听闻般的分析,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他从没想过,如今的贾环,竟与三年前截然不同。
他以为的皇恩浩荡、简拔重用,其中包裹的算计,竟如此惊心动魄。
他一直畏惧,唯恐避之不及的忠顺亲王,在陛下的棋局里,竟也是需要被制衡,甚至被剪除的棋子。
而这个被刺杀的竖子,竟已到了这风暴旋涡的中心,还想和忠顺亲王去争,去抢?
“逆……逆子!”他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却沙哑的厉害。
“你怎敢如此揣摩圣心?妄议朝局至此?”
“这皇族争斗,别家躲都来不及,你还想主动卷入进去。”
“你知不知道,一旦一步行错,就是万劫不复,是要诛九族的!”
贾环兀自坐回石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喝着。
“爹,我这不是被逼得吗?”
“躲又躲不了,你又不让我争,难道咱们一家子,就老老实实在荣国府待着,等着灾祸降临的那天吗?”
“你要觉得我的法子不好,那你想个万全之策,儿子全听你的。”
“我……”贾政如今心乱如麻,哪里能想出什么万全之策?
“这不就是了。”贾环抿了口茶水。
“躲是死,等是死,和他们争上一争,说不定倒有一条活路。”
“这是咱们贾府唯一的机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贾政皱眉沉思,他知道贾环说的在理,可心中仍旧不宁。
贾环道:“爹,你也不用担心。”
“和忠顺亲王争的事,儿子来。”
“你就当今日咱们爷俩的谈话,从没发生过。”
“你以往什么样子,以后还是什么样子。”
“哪天儿子真的闯下滔天大祸,你就将儿子逐出府门,将儿子从族谱上除名,我不连累贾府就是。”
贾政也坐回石桌旁,身形佝偻。
“刚回来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真想现在就将你逐出府门。”
“真的?”贾环喜道。
“假的!”贾政冷喝。
“若真如你所说,贾府与你已为一体。”
“你若真闯下大祸,将你逐出府门,贾家就能安然无恙吗?”
贾环悻悻耸了耸肩,兀自喝茶不语。
贾政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既然你想争,可想好怎么争了吗?”
贾环道:“没有。”
“恩?”贾政猛然看向贾环。
“你方才指点江山,滔滔不绝,你跟我说你都没想好怎么争?”
贾政本来还想帮贾环参谋参谋,没想到儿子妥妥是个混不吝。
贾环道:“我这不刚回京吗?唯一了解的那些朝堂消息,还是父亲方才告诉我的。”
“我要来的那些邸报,我又没来得及看。”
“我让公孙白去御骧营取军报,他现在又没回来。”
“我总得有更多消息,才能琢磨琢磨怎么争吧?”
贾政见贾环说的又在理,只得沉默不语。
贾环见活爹又是一副焦虑症晚期的样子,只得叹了口气,出声安慰道:“父亲暂且宽心。”
“眼下,倒正有一个契机,或可一试。”
“什么契机?”贾政立刻转过头,急切问道。
“十日后的西苑演武啊。”贾环道。
“儿子有种预感,今年的西苑演武,与往年相比,定然大不相同。”
“何以见得?”贾政追问。
贾环道:“很简单。”
“陛下以我为引,发出这番信号,父亲以为,就咱们父子二人领会了?”
“忠顺亲王必然心知肚明,那些嗅觉伶敏的勋贵世家,又岂能领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