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璇走出住院部大楼,在医院门口站定。
雨已经变得很小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倾盆之势,而是化作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空无声飘洒。
空气里满是雨后特有的、清冽又带点土腥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她站在檐下,看着眼前朦胧的雨幕。
这一晚上,大起大落,像是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从被雷声惊扰的不安,到听见闷响时的紧张,看到无邪倒地那一瞬间的恐慌,摸到他滚烫皮肤时的心惊,再到雨中疾驰、医院奔波的混乱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听着细微的雨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嗡”的一声,缓缓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还有衣服半湿贴在身上的黏腻不适。
算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一点点冰凉的触感。
反正衣服已经湿了一点,现在最主要的,是回去换掉这身狼狈,然后赶紧回来。
淋这点小雨,算什么呢?
凌晨,小雨,医院门口空无一人。
三个要素叠加起来,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宁静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雨幕里。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凝成更细小的水珠。
她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衣和外套渗进来,却奇异地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那些焦虑、恐慌、后怕,似乎也随着雨水,被暂时冲刷、沉淀下去。
她现在只想快点换掉湿衣服,然后回来守着。
守着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守着那尚未明晰的检查结果。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还残留着一丝急促的气息。
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不像话,路灯在细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几分钟后,车子安静地滑入巷口停稳。
江璇拿起副驾上那把湿漉漉的大黑伞,撑开,下车,锁车。
伞面上残留的雨水汇成细流,沿着伞骨滴落。她听着雨点敲打伞布的“沙沙”声,还有自己拖鞋踩在湿滑青石板上的轻微声响,一步步走回吴山居。
玄关处,她把伞支好,水珠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开大灯,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走到一楼胖子房间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叩、叩。”
里面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胖子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嗯?谁啊?来了来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拖鞋趿拉地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胖子披着件外套,头发睡得乱翘,眯着眼睛看清门口的人。
“阿璇?”
他揉了揉眼睛,语气疑惑。
“这大半夜的不对,天都快亮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江璇半湿的头发和衣服上,还有她脚上明显沾了泥水的拖鞋,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了?头发衣服怎么湿了?出什么事了?”
“胖哥,”
江璇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但清晰的语气说道。
“无邪刚才高烧晕厥过去了,我们从医院刚回来。”
“什么?!”
胖子的眼睛骤然瞪大,仅存的那点睡意烟消云散,脸上瞬间布满焦急。
“天真晕了?!
在哪儿?现在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冲,连外套都没穿好。
“胖哥!胖哥你别急!”
江璇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快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