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光未透,吴山居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静谧里。
无邪几乎是一夜未眠。
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开门声、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远处大门被小心拉开又合上的轻响——
这些动静在万籁俱寂的黎明时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他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撞击著肋骨。
她又走了?
像一年半前那样,悄无声息,不留只言片语,再次从他的世界里蒸发?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寒冰的毒刺,以猝不及防的狠厉,刺穿了他用整夜时间艰难构筑起来的、名为耐心和新策略的脆弱外壳。
昨夜辗转反侧时反复告诫自己的要改变、要温和、不能逼她,在这份巨大的、源于失去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黑暗中,他脸色沉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骨节在微弱的光线下泛出用力的青白。
一股混杂着尖锐恐慌、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更深层暴戾怒火的冰冷情绪,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念头——关于束缚,关于禁锢,关于让她永远无法逃离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再次疯狂地翻涌、咆哮,几乎要挣脱所有束缚,化为实质的行动。
不。
不行。
他猛地闭了闭眼,额角青筋隐现。
不能这样。
不能重蹈覆辙。
胖子的声音犹在耳边。
“阿璇吃软不吃硬你再逼她,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强迫自己进行几次深长而缓慢的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试图浇灭心头那簇灼烧的野火。
或许她只是起得早?
或许只是出去透透气,买点东西?
毕竟她昨晚搬去了小哥房间,可能睡得不太自在
但或许并不能带来丝毫安全感。
对于曾经真切地失去过她长达一年半、经历过无数个日夜疯狂寻找和无望等待的他来说,任何一丝可能离开的迹象,都足以触发最深的警报。
他无法承受第二次那样的煎熬,那足以将人彻底逼疯。
他需要做点什么,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不仅要稳住江璇,还要清除掉可能存在的、任何潜在的威胁与变数。
他的思绪立刻转向了黑眼镜。
那个心思深沉、行事诡谲、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老狐狸。
在雨村时,江璇就与他有种莫名的默契,如今局面混乱,以黑眼镜那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惯会钻空子的性子,难保不会趁虚而入,尤其是自己暂时受挫、小哥又以一种微妙姿态介入的情况下。
绝对不能给他太多时间和空间,在江璇身边施展那些蛊惑人心的手段。
念头既定,行动便不再犹豫。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显示著凌晨五点十分。
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他找到了那个备注为“二叔”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无二白明显带着浓重睡意和被惊扰不悦的沙哑嗓音,背景里似乎还有被褥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低语。
“小邪?”
无二白的声音带着被打断睡眠的愠怒。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天都没亮!”
“二叔,抱歉。”
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紧绷和急切。
“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无二白似乎清醒了些,语气转为严肃。
“出什么事了?你那边是不是”
“不是那个。”
无邪打断他,语速加快,直奔主题。
“是关于瞎子。
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