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不仅没留胡子,就连着面容都保养得不见岁月之痕,透着一股冷白阴气。
甚为奇怪。
慕容枭扯了扯看得愣怔的赵静嘉,她慌忙跪下,连话都忘了讲。
“扑通”一声,她不由得咬唇。
原本闭目的慕容老爷,听得声响,双眼一睁,眼皮轻抬,黑得发沉的瞳孔就这么死死地定在跪着的姑娘身上。眼缝里射出寒冰,如尖刀般不断地往她那方飞去。
不知为何,就连慕容枭都觉得,这眼神,太冷。不由得上前一步,站在赵静嘉前头将她堪堪挡住,弯腰道:“孩儿给阿爹请安。”
慕容仇平下颌紧绷,又怎会看不出他是在为旁人解围。喉间滚动,发出尖细的声音:“都坐吧。”
地上跪着的赵静嘉眉头一皱,这声音……竟比女人还要清润。
依雪将她扶起。
正巧,泠汐与顾曦和也走了进来,跪地,请安。
“怎不见欣悦?”
欣悦,宋星霏表字。这事儿赵静嘉是晓得的,不过表字这种东西是大户人家的父母为自家女儿许的一个美好愿景。还有顾曦和,她也有表字,叫芷澄。
她没有表字,但觉得欣悦这样的表字顶好听。她想,若是她爹娘给她取表字,定然会取什么高价之类的,指望她能卖个好价钱。
“欣悦犯了错,在霖铃轩闭门思过。”
慕容枭面不改色地回答,同时示意其他人落座。
有慕容老爷在,泠汐与顾曦和就更沉默了,埋头吃饭,大多都是老爷与少爷偶尔交谈两句。
“犯了错是当受罚,不过你也别太过苛责,到底是个小姑娘,难不成会将昭平府给掀了?”
“孩儿知道了。”
慕容老爷点点头,随即又看向一直低垂脑袋的赵静嘉,也不知花了多少力气将眼底的火星给熄了下去。这一切旁人看不明白,可慕容枭瞧得真真儿的,老爷子对这穷沟沟里来的小姑娘……有敌意。
她这个人也好,这门亲事也罢,定然有他不知晓的秘密。
“按规矩,明儿你该回门。”
这话,是对着赵静嘉说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将她吓得连筷子都没握稳,“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屋内,一片阒然。
就连泠汐与顾曦和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停下了筷子。
“胡闹,这么大个人了连筷子都握不住?”
慕容枭率先一步斥责,眉头紧皱,随即看向依雪,“换双干净筷子来。”
“对,对不起。”
她亦被吓破了胆儿,只是回门……她……不想回去。她对赵家,对赵家所有人只有恐惧与恨意。回去了,被赵家吸血,嘲讽,说不准还要挨打挨骂,除了给自己找不快以外,并无半分感恩。
依雪将干净筷子递过去,她却放在一侧,心一横,跪下道:“我可不可以不回去。”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依雪,带小夫人回竹砚阁。”
慕容老爷面色无常,捏着筷子默不作声,似是在思考她这句话的可行性。
然,慕容枭却将筷子一丢,命令依雪将人带走。
在场所有谁不是精于算计的人精儿,又怎会瞧不出,看似责罚的将人带回,实则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慕容老爷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待人被带走后才看向慕容枭说道:“明儿你亲自去送。”
“是。”掩过心中疑虑,慕容枭淡淡点头。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依雪捂了唇带走了。
甫一抵达竹砚阁,仇平苑的小厮传话:老爷有令,小夫人既不懂规矩,那便在屋里跪着学。
待她受责结束,夜幕拉下。
依雪拿了药进屋,她却摇头拒绝,换了寝衣脱了鞋袜往躺床上去:“熄了灯睡吧。”
算着时辰,那个人又得来了。他既不愿坦白身份,自己又何必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