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铁山走到自己的工具箱前——那是个老旧的铁皮箱,漆都磨掉了,但锁扣还很结实。
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工具:锉刀、扳手、卡尺、划规最底层,用油布包着几件特殊工具。
他拿出一把刻刀。
不是用来刻木头的,是刻金属的。刀身很细,刀尖只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粗。
他自己打的,材料是某次在废料堆里找到的一块“奇怪金属”——那金属的硬度和韧性都极佳,但成分检测不出来。
他用这把刻刀,在空闲时会刻些小东西。
现在他拿出一个黄铜片,只有硬币大小。
刻刀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落下。
刀尖在铜片上划过,留下极细的痕迹。他不是在刻图案,是在刻某种纹路。
复杂的几何线条交织、嵌套、延伸,形成一种既像电路又像符文的奇特结构。
他刻得很慢,很专注,独眼里倒映着铜片的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在刻什么。
只是手知道。
就像手知道怎么握锉刀,怎么调车床,怎么让两块金属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刻完最后一笔,他举起铜片对着光看。纹路在光线下闪烁,仿佛有某种微弱的光在纹路中流动。
但眨眼间,那光就消失了。
只是错觉吧。他想。
他把铜片放进工具箱的夹层,锁好。然后脱下工装,换上外套,离开车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手里,仿佛还握着一把看不见的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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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植物研究所。
温室里湿度很高,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穆林蹲在一排培养架前,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拨开一片蕨类植物的叶子。
叶子背面附着着一层淡蓝色的菌丝,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又长出来了”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困惑和好奇。
这种蓝色菌类是他三年前偶然发现的——在研究所后山的枯木上。
起初以为是普通真菌,但带回来培养后,发现它的习性很特别:
不靠分解有机物生存,而是像植物一样进行某种“光合作用”;
菌丝网络能跨物种连接,和不同植物形成共生关系;
甚至好像有某种基础的“学习能力”。
他把样本送去检测,结果更奇怪:dna序列无法归类到任何已知真菌门类,细胞结构也有独特之处。
导师说可能是新物种,建议他深入研究。
但穆林研究得越深,困惑越多。
比如现在,他明明只是把菌丝接种在这株蕨类上,但旁边的几株植物——一盆绿萝、一盆吊兰、甚至远处的一棵小榕树——叶片的叶绿素含量都出现了同步变化。
像菌丝在它们之间建立了某种信息网络。
这个想法很荒谬。
真菌怎么可能有意识?更别说建立网络了。
可数据不会骗人。
穆林记录下观测结果,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下一小段菌丝,放进培养皿。
菌丝在培养基上缓慢伸展,淡蓝色的光芒像呼吸般明暗交替。
他看着那光,突然有点恍惚。
好像很久以前,也见过类似的光。
不是记忆,是感觉。
温暖、包容、像无数细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