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像一瓶被打破的剧毒药剂,气味在希望要塞的每一寸空气中蔓延。
中央会议结束后的第一个小时,医疗区就发生了第一起自杀事件。
那是一个人类的老军医,七十三岁,从联军组建之初就在医疗队服役。
他给自己的注射器里灌满了致死剂量的镇静剂,然后在值班室里安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得可怕:
【我治不好他们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治什么。对不起。】
第二个小时,虫族营区爆发了第一次公开抗命。
十七个虫族战士——全部是第七节点战役的幸存者,身上都带着未愈合的终焉污染伤口——拒绝执行巡逻任务。
他们聚集在营区门口,一言不发,只是用沉默的复眼盯着前来训话的指挥官铁甲。
“回去。”
铁甲的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这是命令。”
带头的虫族战士——他的六条腿断了三条,只能用生物凝胶粘着站立——缓缓抬起完好的那条前肢,指了指自己胸口开裂的甲壳。
裂缝深处,暗红色的终焉污染像脓液一样缓慢蠕动。
“巡逻……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嘶哑:
“就算发现了敌袭……我们能守住吗?就算守住了……我们迟早也会变成那样……”
他指向医疗区的方向。
“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变成……容器。”
铁甲沉默了。
他想说些鼓舞士气的话,想说些“坚持下去就有希望”的谎言,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不信了。
第三个小时,光翼族残部开始自行举行祈祷仪式。
不是联军统一的战前祈祷,而是光翼族文明古老的“临终仪式”。
十七个还能动弹的光翼族战士聚集在要塞的观景台上——那里能看见外面被终焉污染的星空——展开残破的光翼,低声吟唱起圣歌。
歌声很轻,但在死寂的要塞里传得很远。
晨光站在他们身后,想阻止,最终只是颓然放下了手。
他唯一完好的那片光翼无力地垂下,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让他们唱吧。”
他对自己说:
“至少……还能唱。”
……
苏沉舟走在要塞的走廊里。
他身后跟着灵风,但两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那是灵风计算出的最佳护卫距离,既能随时出手,又不会干扰苏沉舟的行动。
他们经过了医疗区。
透过观察窗,能看见里面混乱的景象:伤员们不再配合治疗,有人拔掉了输液管,有人撕开了绷带,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一个岩心族战士突然从病床上坐起来,岩石身躯因为激动而剧烈震颤。
“杀了我!”
他对正在换药的医助嘶吼:
“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杀了我!我不要变成怪物!不要变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苏沉舟推门走了进来。
医疗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看向他背后那些暗红色纹路蔓延的虫翼,看向他胸口那个抑制符文发出的微弱蓝光。
“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