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会儿，李老师骑着自行车，车后座驮着郭爱华，从巷口拐了进来。
孩子们一窝蜂地涌上去，叽叽喳喳地喊着：“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狗剩跑得最快，差点被门坎绊倒，牛妞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红纸碎屑满天飞，郭爱华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上戴着红花，脸红红的，笑得又羞涩又好看。
李老师也是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一进门就给宾客们发喜糖。
宾客到齐了，流程走完了，便开始开席。
李老师猜到孩子会很多，特意在院子里单独给孩子们支了两张小桌。
大人们则在大桌上吃，李秀兰和张美华他们坐一桌。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白菜粉条，箩卜炖骨头……大家能敞开肚皮吃个够。
牛妞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白枝枝也吃撑了，靠在牛妞肩膀上打饱嗝。
吃饱喝足后，大人们还在桌上唠嗑，孩子们不用上课，也不着急回去，一个个满院子疯跑。
四毛从灶房那边跑过来，拉着一个看起来大他两三岁的女孩，兴奋地说：“姐！你跟我来，我带你认识牛妞，她可厉害了！”
刚刚吃席的时候，四毛坐的是娘家人那桌，他早就惦记着来找牛妞他们玩了。
四毛的姐姐扎着一条马尾辫，脸上带着几分不屑，扫了一眼院子里那群疯跑的小孩，撇了撇嘴：“一群小屁孩，有啥好玩的？我才不跟他们玩呢。”
四毛急了，拽着她的袖子不撒手：“姐，牛妞可厉害了！她考试考第一，还会说媒！小姑的亲事还是牛妞说的呢！”他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牛妞吹上天。
四毛姐姐顺着四毛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见牛妞蹲在地上跟几个小男孩弹弹珠，裤子上沾了泥巴，袖子撸得老高，咧嘴笑得没心没肺。
她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牛妞这么爱跟男孩子玩，我才不和她玩呢。女孩子就该跟女孩子玩，整天跟男孩子混在一起，象什么样子？”
四毛傻眼了，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赶紧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小声说：“姐你别说了！我要去找牛妞玩了，你自个儿待着吧！”
说完赶紧溜了，生怕姐姐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要是牛妞以后有活儿不喊他了，他找谁哭去？
牛妞正蹲在地上弹弹珠呢，压根没听见这边的话。
可白枝枝和铁妮听见了。
白枝枝气得腮帮子鼓鼓的，铁妮也沉下了脸。
白枝枝手里还帮牛妞拿着弹珠呢，气不过，往地上一放，站起来双手叉腰，冲着四毛姐姐喊了一句：“我是女孩子！牛妞最爱和我玩！”
铁妮也跟着站起来，翻了个白眼，附和道：“就是，牛妞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
铁妮心里清楚，牛妞对女孩子最好了，带她和阿梅，还有大丫招娣她们赚钱。狗剩和牛娃压根不知道这些事，他们至今都没搞明白为啥每次吃席她和牛妞都有钱随份子。
四毛的姐姐十几岁了，是个大姑娘了，懂很多事。
她最讨厌男孩子，也讨厌和男孩子玩得好的女孩子。她觉得这种女孩子太上赶着了，这么喜欢男孩，和爷奶爹娘那辈人也没啥区别嘛。
她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说：“牛妞现在不就是跟男孩子玩吗？”
她指了指围着弹珠坑蹲的那一圈，狗剩，牛娃，张学利，何小雨，大宝小宝，四毛……全是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