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机到来,6305厂进入紧张的安装阶段。
1964年在忙碌中悄然走完。
1965年1月7日,吕辰从6305厂赶回红星所。
投影物镜系统完成初步调平,但照明对准系统的光轴复核总是差两微米。
长光所的王工急得嘴角起泡,最后还是梁先生从建筑沉降的角度提了个醒,不是设备的问题,是混凝土基座在采暖系统试运行后产生了微量热胀。
这种风牛马不相干的关键因果,每天都会出现。
吕辰就是这种跨领域的翻译官。
灌下一大口隔夜茶,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清华大学的王副校长坐在刘星海教授右侧,面前摊着笔记本。
这位管科研的校领导极少参加研究所的例会,今天到场,显然不是寻常议程。
李怀德坐在刘星海左侧,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眉头紧锁。
各中心、实验室的负责人几乎到齐。
赵老师正在黑板前调整一张挂图,那是红星研究所的组织架构图。
红蓝两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从“红星所”出发,蔓延至两个中心、五个实验室,又延伸出去,指向哈工大、攀枝花、上海、西安、昆明……
密密麻麻,如一张覆盖了大半个中国的神经网络。
吕辰在王卫国身旁坐下,朝对面的宋颜教授点了点头。
宋颜眼下也有明显的青黑,星河计划理论组最近在攻关存储器寻址架构,听说已经连续七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不一会儿,人员到齐,刘星海敲了敲桌子。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扩大会,是王副校长提议开的。”刘星海开篇点题,“学校想知道,红星研究所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人少了那么多,活儿还能不能干完。需要学校做什么支援,我们自己也正好盘点盘点家底。”
他看向赵老师:“你先说。”
赵老师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用粉笔在“人员规模”几个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赵老师的声音平稳,压着一些疲惫,“截至今天,红星研究所实有人数,853人。”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我们满编是多少来着?”有人问。
“1520。”赵老师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缺编667人。”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行数字。
为6305厂定向培养350人;
派驻14家共建实验室56人;
支援全国兄弟单位261人。
“这667人,都是我们所自己培养出来的技术骨干。”赵老师放下粉笔,“他们不在北京,不在所里,在长春、哈尔滨、西安、上海、昆明、攀枝花……在全国二十一个省、市、自治区的工厂和实验室里。”
他顿了顿:“他们干得很出色。哈工大的存储技术实验室,今年完成了高速磁鼓存储器的原理样机;攀枝花的钒钛材料实验室,协助把钒钛磁铁矿的分离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七;上海试剂总厂的陶瓷材料应用实验室,用氮化硅陶瓷,帮他们解决了氢氟酸管线的腐蚀难题……”
他一条一条念下去,像在念一份阵亡名单。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吕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56个人,他全都认识,大多数是他亲自谈话送走的。
他们走的时候,都说:“小吕,等忙完了我就回来”。
但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不知道。
“成果呢?”王副校长打破沉默,“人少了这么多,成果怎么样?”
赵老师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成果,”他说,“比人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