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京,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末,敲打着红星所的窗玻璃。
集成电路实验室里,吕辰、吴国华、诸葛彪和钱兰四人围坐在一张铺满图纸的大桌前,桌上是层层叠叠的设计稿。
墙角的炉子上,水壶里咕嘟咕嘟煮着茶水。
“……所以,科学计算器的显示驱动模块,不能简单地沿用七段数码管的扫描逻辑。”诸葛彪用铅笔在一张草图上圈出几个关键节点,“我们要考虑未来可能扩展到更多位数,甚至要预留函数运算结果的浮点显示接口。现在的辉光管驱动太占空间,功耗也大。”
吴国华推了推眼镜:“彪师兄说的对,咱们要设计一套可扩展的显示控制器,把驱动逻辑封装成独立模块。”
“不只是独立模块。”吕辰站起身,“我们得建立起一套‘分层设计’的思想。最底层是晶体管级的开关逻辑;往上封装成标准逻辑门;再往上组合成功能模块;最后才是应用层面的整机设计。”
钱兰画出一个金字塔形的结构图:“照这么说来,每一层都要有明确的接口规范和测试标准。这样做,咱们就可以并行开发不同的模块,最后像搭积木一样拼起来。”
“这样做,就要考虑时序、延迟、负载……任何一个接口不匹配,整个系统就可能出问题。”诸葛彪点头,他摸了摸下巴,“吕工,如果按这个分层设计,单是显示控制模块晶体管数量就要爆增,按5微米工艺,芯片面积会很大,成品率……”
“成品率是下一步要考虑的问题。”钱兰道,“我们先画蓝图,蓝图画好了,再考虑用什么材料、怎么施工。不能被工艺限制住了思维,那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和电炉上茶水沸腾的声响。
四人都明白,这条路上最大的障碍,往往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思维方式。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沉默。
门被推开,李怀德拿着个茶杯走了进来。
“都在呢?”他走到电炉边,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这天儿,真够冷的。”
“李厂长。”四人起身打招呼。
“坐坐坐,别客气。”李怀德摆摆手,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小吕,走,找你商量个事。”
吕辰跟着李怀德来到所支部书记办公室。
“快过年了。”李怀德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厂党委开了个会,讨论怎么感谢一下全国各地来支援咱们的专家们。统计了一下,光是长驻北京的就有将近两百人,算上偶尔来开会的,得有两百三四十号。”
他顿了顿,看向吕辰:“这些同志,抛家舍业,有的从东北冰天雪地里来,有的从西南大山里来,一待就是大半年。咱们不能让人家过年冷冷清清的。厂里的意思,想给每位专家准备一份年礼。”
吕辰点点头:“应该的,您有什么想法?”
“两样东西。”李怀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一身像样的衣服。专家们天天泡在实验室、车间,穿的都是工作服。过年了,得让人家有身能穿出去见人的行头。我想请你联系雪茹弟妹她们合作社,量体裁衣,做一套中山装或者列宁装,要料子扎实、做工细致的。”
“这个没问题。”吕辰记下,“我表嫂那边应该能接,量尺寸的话,得安排时间让专家们分批过去。”
“第二样,”李怀德继续说,“年货,尤其是水产。北方冬天缺鲜货,专家里不少南方人,过年桌上没条鱼,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想请你找阮鱼头协调一下,看能不能弄到些像样的鱼啊虾啊的,不用多,每家分上两条,是个心意。”
吕辰沉吟片刻:“水产……,现在这季节,河湖都冻上了,鲜货确实难弄。不过阮叔门路广,应该能想到办法,我明天就去找他。”
“好!”李怀德拍拍吕辰的肩膀,“这事交给你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