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庶杂院的掌事太监刘公公?”
这厮尹慎徽化成灰都能记得。
“就是那个老阉狗。”王宝一拍大腿,人跳起来半尺高,“如今他可是擦脚布缝孝帽子,一布登天了!年初,内侍省上上下下缺人手,他不知孝敬了哪路神仙,竟然打庶杂院飞了出来,前两天我去瑞德门给咱们宫里头领新晋的明烛,正巧看见他五眼儿朝天的带着几个小太监替内侍省办差,好些人见了他都眯着眼叫刘内侍,我寻思不大对劲,问了瑞德门朝贡内库的老姐姐才知道,原来这刘公公大名叫刘乖儿,早年跟的干爹失了势,才去到犄角旮旯当管事,庶杂院当差的太监都没啥出路,谁知他如今成了内侍省的内侍从领监,给掌事打下手,一下子就威风起来,我寻思此人不是个好鸟,又和你有过节,别让他知道你如今过得舒坦上进,不然就他那芝麻豆粒儿大的心眼,指不定能憋出什么坏来。”
尚书内省和内侍省事务无有交叠,加之宫中人事职权最忌混杂,刘公公再怎么高升,也升不到她头上来,不过王宝久经世事且一片真心好意,尹慎徽亦知凡事就怕有个意外,先在心里存个疑影算有备无患,眼下要担心的还另有其事,于是诚然笑道:“谢谢王姐姐,这话我一定往心里去,遇见他我先躲着。”
“是,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我不慌这个,就是要你知道个大概齐,免得一时遇着了惹出平白事端。眼下也就是裁试最重要,你莫担心有的没的,虽说听德欣德敬讲,这群姑娘里头你书读得最是顶呱呱,但裁试可是最要紧的,不能大意了,影响一辈子的前程。”
言及此处,王宝重新坐下,似笑似叹:“这真是好日子了,要是我妹子能有你这本事,又读书又做官的前程,我是不要父母给她嫁出去,多好的日子在眼前呢!”
“姐姐也是,咱们好日子都在前头呢!”尹慎徽笑道。
二人告别之后,尹慎徽将纸按照以往惯例分作两份,一份留在懋青堂,一份送至次殿配殿内平素女官们等待轮岗值班和教学任务的长阁。
春日好风,柔而不峭,几株桧木繁茂春庭,尹慎徽走过三进与二进之间的仪门,正见长阁门敞窗开,内里坐着的人也一览无余,正是尚书内省的正四品内侍郎杨大人,也是教导懋青堂宫生们经课、主督月测的师范。
与她对坐的却不是睿思宫人,而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精瘦无比,官袍在他身上犹如套上了晾衣的竹竿。老人右手三指搭在杨大人置于桌上的手腕间,眉头忽锁忽舒,时不时嗯上一声,时不时又摇头晃脑。
这场景其实并不陌生,杨大人身虚体弱,据说早年生过一场极重的病,几乎要了她的性命,好在人是活下来了,只是身体自此始终不大灵光,隔三差五有太医来访诊视,药更是从未断过。
宫生除了课业,也时常为懋青堂庶务走动,替师范跑腿也不是没有过,故而尹慎徽见过好几次杨大人看病的情形。不过,几个月前,尹慎徽奉命来取窗课的批改,正看见太医和杨内尚一如今日诊视,但那时却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胖太医,说话慢悠悠笑眯眯,还叮嘱尹慎徽不要为了学业一味熬夜,年轻人保护眼睛很重要。
“宫生见过杨大人。”尹慎徽先行学生对老师之礼,再拜见面孔很生的老太医,“见过太医。”
“这位是太医院的史太医。”杨大人轻咳几声,含笑为尹慎徽介绍后指了指远处空着的方桌,“纸你放在那里,分成三份,用镇纸压好。喝杯茶再回去吧。”
杨大人从来温柔和缓,即便有人答不出她的题,却也是最多收获一个无奈的笑容和谆谆劝学的教诲。
“见过史太医。”尹慎徽问安后按照吩咐去整理自己送来的新纸。
“杨侍郎就是操心太过,这每天事无巨细,怎好修养呢?庄太医和下官都说过,侍郎的病是肺脉标实本虚,气邪而侵心,养心即是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