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谁,苏聆兮心中已有猜测,或许是记忆全无的原因,她其实没起多浓烈的情绪。
故人相见,无语凝噎,五内俱燥更是不可能。
相比于她,反而是腰上悬垂着,一万年没动过的圆球铃铛反应更大。它开始发热,有着和煮开水一样的升温过程,短短几瞬,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几乎到了要将人灼伤的程度。
苏聆兮不动声色地伸手摁下腰牌,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压住它所有不正常反应,可无济于事,这东西的系与解极可能需要浮玉术法介入。前些年能解的时候她没解,现在想解也解不了。
铃铛变本加厉在她掌下轻轻震颤起来,她摁着它,像摁着一颗在沸水中起伏翻腾的热汤圆。这是颗哑铃,这些年不论什么场合,怎么摆弄里头的芯子都没发出过声音,她现在怀疑它会不合时宜地响起。
丢不丢人,别人如何想都在次要,但今夜事突然,人来得也突然,这东西最好不要发出声音——她实在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荡碎黑雾后,雪白长剑凭空消散,那人提步走来。
苏聆兮掀眼去看他腰两侧,浮玉的衣袍不知由什么制成,看着比丝绸顺滑,行走间衣料似流水般蜿然而下,堆叠间将什么都遮了个干净,只露出双被严密包裹在丝质手套中的手。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苏聆兮生出了那个与之身份毫不相干,毫无缘由的第一印象。
真是稀奇。
那人朝李行露走来,脚步在青石巷道上回响,下属紧抵着面具跟在他身后,站定后得到他的授意,在李行露跟前低头,声音沙哑:“指挥使,拂光塔九境术士十四人,八境术士五人,今夜前来报道。明日晌午另有三百七十七人抵京,全部归队。”
李行露略抬下巴,动动唇:“归队吧。”
来人退回叶逐叙身后,十几人形成一个方阵,肃然有序,浑然一体,好似呼吸都在同一节奏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没想到是你们先到,余青山还在渡横河。”李行露皱眉,看叶逐叙的眼神里带着打量:“这两年难得见你,怎么舍得从极北水域出来了。”
叶逐叙没有立即回答,他站的地方正巧投下道钢铁树树枝的影子,遮住了他的眉眼,叫人看不清神情,乌黑眼仁定格间,也辨不清究竟在瞧谁。过了会,他偏头轻咳一声,不疾不徐回:“时候到了,就出来了。”
“这边怎么回事。”他问。
李行露摁了摁眉心:“被盯上了。”
李行露和叶逐叙都不是话多的人,在浮玉几年都未必见一次,两句话后双双陷入沉默。
漫天星海在头顶盘旋,李行露侧身一步,将莫名退了半步的苏聆兮让至主位。
她略一指叶逐叙,背头衔一般为她介绍:“你不是想问都有谁吗。浮玉拂光塔大首领叶逐叙,前日被调进诛妖队,是新增的两位总指挥之一,调令已经下了,这两天我的人会将完整名册送到帝师手中。”
说罢,她看向叶逐叙,这位没有丧失记忆,他能来这,恰恰证明记得深刻得要命。
“今夜出事,镇妖司亦有来援。”
不知出于什么考量,李行露将纪檀拎出来先介绍:“镇妖司副使。”
在苏聆兮身板没什么古板规矩,纪檀一惯不擅言辞,不愿被这么多人盯着瞧,原本要先离开,但想想揣在自己怀里的两页白纸。那是她抄了一整夜抄出来的禀贴,还没交到苏聆兮手上,所以没走,此时被推出来,沉默良久,生硬地憋出两个字:“幸会。”
叶逐叙身后的男子礼节性回敬:“请多指教。”
李行露眼神撷住苏聆兮,破天荒弯了下唇,吐字稍重,像在看笑话:“你来得可真巧,一来就撞见老熟人,怎样,这总不用我多介绍?”
溪柳眼皮一跳,无论从哪方面讲,大人和这群人扯上关系都没好处,为此她跟他们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