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茉儿再次点头:“诺。我想,布尔布泰是个明白人,她会权衡利害,作出让侯爷满意的决断的。”
苏茉儿离去后,码头的风更显凛冽。刘庆独立良久,直到亲兵捧着大氅前来,才恍然惊觉日头已西斜。
回到行辕书房,堆积的文书已如小山。他随手翻开一本,是江南巡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镇江、扬州等地再现大规模挤兑,民间甚至流传“宝钞将废”的谣言。他冷哼一声,提笔批下“乱民惑众者,立斩”的朱红字样。
距送走郑森已有半月余,烛火摇曳至三更,刘庆有些度日如年,这些时日,他可真有些坐立不安,时刻紧盯着海图上的郑森舰队的行迹,他是真的怕传来于舰队不好之消息。
若是不光没取得银子,反而让舰队重创,那他平虏侯的威名受损就不言了,那大明的困境只怕被南朝所捏,而朝中也并非像表面那般太平,只怕到时将又有弹劾于他了。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亲兵隔门禀报:“侯爷,水师快船传回消息,郑将军舰队已在成山头与补给船队汇合,正全速东进。
刘庆推开窗,夜雾里仿佛能听见海潮声。“传令登州水寨,所有巡哨船向外延伸五十里,遇可疑船只一律扣押。”
他顿了顿,“让锦衣卫的人盯紧江南各钱庄,特别是与郑家有旧谊的商户。”
五日后,当苏茉儿带着虾夷的回信赶来时,正遇见户部尚书杨仪捧着账册告急:“侯爷,通州粮仓现银只剩八万两,若再拨往江南,京官俸禄恐怕”
“砍掉三成营造工程,先从内帑借支二十万两。”刘庆揉着眉心打断,转头看见苏茉儿欲言又止的模样,挥手屏退左右,“她怎么说?”
“布尔布泰愿出兵牵制九州岛,但求侯爷允诺三事。”苏茉儿呈上信笺,羊皮纸上字迹潦草,“一要明军火器支援,二要大明下旨承认东瀛为大清所有,三要侯爷保证福临继续在皇位上。她承诺你们的儿子博果敢日后可封王。”
刘庆的目光在羊皮信笺上缓缓扫过,当看到第三条时,指尖在“福临继续在皇位上”和“博果敢日后可封王”这两行字上轻轻敲击,良久,:“这女人到了这般境地,倒还懂得如何讨价还价。
他抬起眼,看向苏茉儿:“火器之事,可先拨付两千支鸟铳,连同相应火药铅弹,让她能即刻支应起来。不过,”
他话锋一转,“告诉她,这些都是我军更换下来的旧械,好用与否,就看她的运气和本事了。其余重火器,待战局明朗,她显出足够诚意后,再议不迟。”
苏茉儿微微颔首,静待他对另外两条,尤其是最敏感那条的决断。刘庆站起身,踱到窗边:“至于她要大明下旨承认东瀛为她所谓‘大清’所有告诉她,大明可默认她在虾夷乃至九州的实际控制,但正式旨意,须待德川幕府彻底臣服、东瀛局势底定之后。名分大事,岂能如此儿戏,空口白牙便许了出去?” 这一条,他将承认的时间推到了不确定的未来。
最后,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回到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至于福临的皇位,还有那个博果敢。”他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些烫口,“她无非是怕我鸟尽弓藏,日后清算,连累血脉。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孩子来绑住我。”
他微微皱眉,忽然侧首对苏茉儿道:“要不借此机会,让她把孩子送回大明?留在那苦寒战乱之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苏茉儿闻言,轻轻摇头:“侯爷,此时万不可作此想。那孩子如今是她手中最重要的护身符,亦是维系她与侯爷之间这脆弱联盟的纽带。倘若此刻将孩子接回,她必定疑心侯爷要斩断牵连,下一步便是对她动手。恐怕立时便会心生异志,这联盟顷刻间便土崩瓦解。眼下,孩子在她身边,她反而更能安心为侯爷效力。”